夜色漸深，北疆群山萬籟俱寂，唯有大陣靈力流轉的輕響與地底沉悶的震顫交織迴盪。
三宗修士輪流值守調息，大部分人趁著短暫空隙閉目養神，積攢靈力。
連日高壓緊繃，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可即便休憩，也無人敢徹底放鬆心神，神識始終懸在周遭，戒備著內外雙重危機。
賀拔嶽毫無睡意。
他盤膝坐在大陣最核心的陣眼位置，周身靈力與護陣靈光融為一體，藉著陣法共鳴，將自身感知無限下沉，順著崩裂的禁制紋路，一點點窺探深埋地底的千年隱秘。
此前蘇清和的地脈探查會被陰氣吞噬，是因為水系靈力偏柔，容易被古老陰煞消解。
但賀拔嶽的靈力渾厚純粹，歷經無數生死血戰淬鍊，正邪煞氣皆能抗衡，再加上大陣正道靈光護體，足以抵禦淺層陰氣侵蝕。
意識沉入地底深處，周遭一片漆黑幽暗。
越往下沉，天地靈氣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厚重、蒼茫、死寂的古老氣息，並非兇戾邪惡，卻帶著碾壓歲月的沉重感，彷彿來自上古荒古時代，歷經千萬年沉寂，依舊恢弘磅礴。
破碎的禁制紋路在黑暗中縱橫交錯，像是破敗的囚籠輪廓，密密麻麻覆蓋在巨大的地底空洞之外。紋路之上，殘留著極其古老的道韻，不是當今南疆任何一派的功法體系，甚至超脫了神機臺記載的武道規則。
賀拔嶽心神震動。
他這一刻終於篤定，這道禁制絕非南疆本土修士所留，而是上古時代的遺留手筆。
繼續下沉百丈，穿過層層破碎禁制，一片無邊無際的幽暗空洞終於映入感知。空洞中央，懸浮著一團灰濛濛的混沌霧氣，霧氣緩緩流轉，吞吐著整片地脈的陰氣，看似平靜，卻蘊含著足以傾覆山河的恐怖力量。
那就是禁制封存的核心。
沒有猙獰妖物，沒有凶煞惡鬼，僅僅是一團無人知曉的上古混沌殘氣。可就是這一團殘氣，鎮壓千年，牽動整片南疆地脈，一旦徹底破封，外洩的古老氣息會直接打亂南疆天地規則，靈氣紊亂、地脈崩塌、萬物枯死，屆時不止宗門秘境被毀，整片疆域都將淪為死地。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混沌霧氣表面，纏繞著無數細微的黑色絲線。
那是極北骨修的煞氣殘留。
這群域外修士，根本不是誤打誤撞撬動禁制，他們分明是早就知曉地底存有上古混沌殘氣，刻意以骨煞絲線纏繞封印，一點點腐蝕囚籠根基，只為等待殘氣解封，借上古之力顛覆南疆。
他們賭的就是，三宗無人看破地底真相，只會被動守陣、疲於奔命，最終靈力耗盡、防線崩塌，讓他們坐享千年古秘。
想通這一層，賀拔嶽心底一片冰涼。
此前所有人都以為，骨修是外敵，地脈是內患，二者只是恰巧撞在一起。如今看來，內外危機從來都是一盤棋，域外勢力謀劃之深、佈局之久，早已超出所有人的認知。
他迅速收回感知，強行壓下心神震動，睜眼之時，眼底已是一片凜冽冷光。
“如何？”一直守在旁側的楊泰立刻上前低聲詢問。
賀拔嶽沉吟片刻，將地底所見、骨煞纏印、上古殘氣的真相緩緩道出。
楊泰、蘇清和、陸寒三人聽完，盡數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陸寒喃喃自語，後背已然滲出冷汗，“我們一直以為是意外禍亂，殊不知我們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對方的棋局裡。”
蘇清和蹙眉道：“上古混沌殘氣，超脫當今武道認知，無人知曉其威力、無人懂得剋制之法。一旦徹底解封，別說三宗聯防，就算神機臺全境修士齊至，也未必能鎮壓。”
楊泰沉聲道：“極北荒客敢賭這麼大，說明他們必然有掌控殘氣的手段，或是有更強的後手埋伏在荒原深處。兩百先鋒只是開胃菜，真正的主力，恐怕還未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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