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淵連環陣靈光流轉，淡青色光幕如同環形長河，將荒古走廊的巨大地縫圈在正中。
灰濛的混沌殘氣順著陣紋軌跡往復迴圈，不再向外肆意擴散，地底那股幽淵影主帶來的震顫，自黃昏之後便漸漸歸於平緩。
可這份平靜之下，看不見的拉扯從未停歇。
陣中三宗修士輪番調息，卻無人能夠真正安心休憩。
所有人都清楚，眼下的平衡是強行維繫出來的泡沫，只要任何一處陣眼靈力斷檔，閉環流轉立刻崩潰。
北懼宗弟子守住四角根基，厚重靈力源源不斷填入地脈紋路；雲水宗陣師遊走光幕邊緣，時刻修補受幽暗氣息侵蝕而開裂的陣紋；西山劍閣的劍修列成連綿劍陣，目光死死望向極北荒原的方向。
斥候傳回的情報一遍又一遍送到賀拔嶽手中。荒原百里之外，骨修主力穩穩列陣，五百餘名黑袍修士依託地勢搭建三座中型骨罈，陰森煞氣層層堆疊，如同厚重烏雲壓在地平線上。
他們沒有發動衝鋒，甚至連小規模襲擾都未曾派出，只是靜靜對峙，耐心等待御淵大陣靈力耗竭。
陸寒收束劍氣，快步踏上陣眼高臺，來到賀拔嶽身側。連日緊繃作戰，他下頜冒出淡淡的青茬，衣袍上殘留多處陰煞灼燒出來的破洞。“斥候反覆探查確認，對方主力沒有增兵，可三座骨罈一直在持續匯聚荒原陰氣。骨修首領十分沉得住氣，擺明打算長久耗下去。
我們大陣持續運轉，每一日消耗的靈石、丹藥都是天文數字。按照目前消耗速度推算，現儲存備勉強支撐四日，距離神機臺援兵抵達還差整整一日。”
賀拔嶽佇立高臺邊緣，目光穿透光幕望向遠方暗沉荒原。長刀斜垂在手，經脈裡依舊殘留著混沌殘氣遊走帶來的滯澀痛感。
此前以身引氣強行穩住殘氣迴流，看似順利，實則已經留下暗傷，殘氣潛移默化浸潤肉身，稍有不慎便會侵蝕識海。
只是眼下局勢緊迫，他只能強行壓下體內異樣，無暇靜心調養。
“對方算準了我們物資上限，想要不戰而勝。”賀拔嶽聲音低沉，“但他們同樣有軟肋。骨罈汲取荒原陰氣並非毫無代價，持續不斷催動祭陣，骨修自身陰煞根基也會持續損耗。比拼消耗，是一場雙向煎熬，就看誰先撐不住。”
站在一旁的楊泰輕輕嘆氣，指尖捏著剛統計完畢的物資清單，神色憂慮：“後方已經調動三座宗門秘境庫存，所有儲存的中品靈石盡數向前線運送，療傷丹、固元丹優先供給陣師與前線劍修。
即便如此，缺口依舊巨大。
不少低階修士靈力透支嚴重，依靠丹藥強行支撐，長久下去，極易留下難以根治的道傷。”
“更棘手的是人心。”蘇清和緩步登上高臺，抬手拂去袖上塵土，“底層弟子只看見敵人遲遲不動，日復一日枯燥守陣，看不見地底潛藏的危機。
時間一長，難免滋生懈怠，也會有人質疑我們死守此地究竟有無意義。方才已經有幾名雲水宗年輕弟子私下議論，提議向南後撤，放棄荒古走廊，依託南疆第二道山嶺重新構建防線。”
“後撤絕不可行。”賀拔嶽斷然搖頭，“一旦放棄這條地縫，閉環殘氣立刻四散流失，雙層禁制平衡斷裂，幽淵影主衝破囚籠。
那東西誕生於地脈本源，移動不受山川阻隔，到時候我們就算退守山嶺，也無法阻攔。主動撤退，等於親手開啟浩劫閘門。”
道理人人聽得明白，可肉體持續承受的疲憊、看不見盡頭的對峙，足以消磨任何人的意志。
陸寒思索片刻，開口提議：“不如由我帶領兩百精銳劍修，趁夜色主動出擊，襲擾對方骨罈，打亂他們持續聚煞的節奏。
不必強求摧毀祭壇，只要不斷施加壓力，逼迫骨修分出人手防禦，打破他們靜坐耗戰的佈局。”
賀拔嶽短暫沉默，仔細權衡利弊。主動出擊蘊藏極大風險，一旦陷入纏鬥，若是地底影主突然躁動，前線兵力空虛，大陣很可能出現缺口。但一味被動死守，任由對方從容積蓄煞氣，等到四日後物資見底，局面只會更加被動。
“可以行動，但必須嚴守底線。”賀拔嶽抬眼看向陸寒，鄭重叮囑，“挑選身法迅捷、擅長游擊的修士，全員輕裝。只在外圍遊走襲擾，觸碰骨罈立刻抽身，嚴禁深入敵陣纏鬥。一旦察覺到地底震動加劇，不必等待號令，第一時間全員撤回大陣。我會催動陣中靈光作為訊號，青光三連閃爍，便是即刻歸營的指令。”
“明白。”陸寒鄭重抱拳，轉身迅速下山調配人手。
夜色愈發濃重，北疆荒原的寒風穿過枯山溝壑，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蘇清和再度鋪開那捲獸皮殘卷，藉著陣中靈光仔細研讀。這些時日持續拆解古文字，越來越多被忽略的細節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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