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暗沉的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方才還殘留些許天光的極北荒原，轉瞬之間便被無邊黑暗徹底吞覆。不是夜幕降臨的昏沉，是兩界壁壘撕裂後，域外虛空的死寂無光倒灌人間，硬生生抹去了南疆山河所有的生機亮色。
主峰山巔之上，狂風驟停。
先前席捲四野的煞氣、對沖的靈力、炸裂的氣浪盡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得人五臟六腑都發悶的絕對凝滯。空氣粘稠如墨，每一次呼吸都要牽扯神魂劇痛，修士體內流轉的靈力如同陷入泥沼，遲滯、僵硬、幾乎不受掌控。
那道懸浮在虛空之上的灰白光幕，徹底凝實。
它不再是淡淡的光影輪廓，化作一片橫跨千里的虛空裂隙，裂隙深處無邊漆黑，隱隱有層層疊疊的幽暗虛影蟄伏蠕動，不知名的古老低語從裂隙深處滲漏，細碎、沙啞、晦澀，鑽進人的耳中，直接撕扯識海，挑動心底最深的恐懼與絕望。
“兩界……真的通了。”
蘇清和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顫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乾澀。
她通讀上古殘卷，熟知萬古封淵秘辛，一直以為兩界破壁是循序漸進、日積月累的消磨，哪怕危機提前，也該有緩衝餘地。可她萬萬沒想到，域外執棋者的算計狠辣到這種地步——借人族修士破陣斷眼的攻勢，借力打力，硬生生撕碎壁壘，將漫長的消磨過程，直接壓縮成了一瞬的崩壞。
他們拼死換來的破局之機，終究淪為了對方開啟浩劫的嫁衣。
身旁，二十餘名劍閣弟子身形搖搖欲墜。
眾人本就帶傷作戰，靈力透支嚴重，此刻被域外虛空意志鎮壓，氣血逆行，不少人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握劍的手掌青筋暴起，連站穩都需要傾盡全身力氣。凝練的誅煞劍網徹底潰散，清冽的劍道正氣被虛空濁氣層層壓制、吞噬，再也掀不起半分波瀾。
陸寒死死咬著牙，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抬眼望向頭頂的虛空裂隙，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他一生仗劍而行，斬煞除魔、守土護道，見過最兇的骨修潮、最烈的煞陣殺局，可從未見過這般凌駕一切規則之上的力量。這不是術法、不是神通、不是人間修行體系的任何一種力量，是維度的碾壓，是高維虛空對低維人間的絕對傾覆。
“賀師兄。”陸寒聲音沙啞，“現在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場中那道挺拔卻疲憊的身影之上。
賀拔嶽持刀佇立山巔，長刀斜垂落地，刀尖嵌入堅硬的墟土之中，勉強支撐著他瀕臨崩塌的身軀。
地底鎮核的重傷、接連死戰的透支、剛剛硬抗域外黑刃的反噬，早已將他的肉身與神魂壓榨到了極限。他的視野陣陣發黑，經脈寸寸刺痛，丹田靈力徹底枯竭，連維持立身的姿態都格外艱難。
可他不能倒。
身後是殘破的防線、數千負傷的袍澤、南疆千萬無辜百姓。他一旦卸力、一旦潰敗，整片人間防線會瞬間土崩瓦解，再無半分翻盤可能。
賀拔嶽緩緩抬眼，目光穿透頭頂的虛空裂隙，望向那片漆黑未知的域外天地。
那道古老漠然的意志依舊高懸，沒有急著降下殺招，沒有派遣大軍入世，只是靜靜俯瞰著這片慌亂的人間山河，像是在欣賞一場註定落幕的潰敗。
“它在等。”賀拔嶽低聲開口，嗓音沙啞卻沉穩，“等地底幽淵徹底解封，等影主完全出世，等南疆地脈徹底異化。內外夾擊，讓我們無路可退、無根可依，最後不費一兵一卒，吞併整片人間地脈本源。”
一句話，道破所有後手。
域外勢力從始至終都不屑於和人族修士硬碰硬的廝殺。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屠戮生靈，而是掠奪萬古之前被人族封禁截留的虛空本源，徹底改寫兩界規則。
骨修是棋子，煞陣是鋪墊，殘魂是誘餌，就連兩界通道，都只是困住人間的囚籠。
就在此時，腳下大地傳來一陣劇烈震顫。
不是此前那種淺層的地脈晃動，是源自地底萬丈幽淵、貫穿整條地脈根系的轟鳴！
——隆隆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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