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震顫,是驟然平息的。
前一秒還是山崩地裂、地脈倒湧的滅世亂象,下一秒所有狂暴的力量如同被人掐斷了源頭,瞬間消弭無蹤。
碎石不再墜落,搖晃的岩層穩固如初,就連貫穿萬丈地縫的淵獄陰風,也一點點斂入黑暗,整座地底石室徹底陷入死寂。安靜得可怕,彷彿方才那場傾覆天地的反噬、兩界對沖的浩劫,從頭到尾都只是眾人的幻覺。
唯一真實的,是滿地狼藉,和轟然栽倒的那道身影。
賀拔嶽直挺挺摔落在石臺之下,原本撐得筆直的脊樑徹底鬆弛。七竅殘留的血跡凝固在面容上,蒼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最後一縷人道金光徹底散盡,空蕩蕩的丹田再無半點靈力波動,連神魂的律動都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
他方才是以一己殘破道心為鎖,肉身做砧,硬生生扛下了整片南疆地脈的終極反噬,還有域外錨點自爆的虛空餘威。
萬古禍根被連根拔起,可他自身,也幾乎耗盡了所有生機。
“賀拔嶽!”
蘇清和心頭一緊,連脫力的疲憊都瞬間拋卻,手腳並用地撲上前去。指尖觸及他身軀的剎那,一片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蔓延,沒有修士溫熱的靈力氣血,只剩普通人近乎衰竭的微弱體溫。
她顫抖著探向他的脈搏,細微的跳動幾近斷絕,經脈寸寸崩碎,道心裂痕遍佈全身,修行根基徹底殘破。別說運轉靈力,此刻的賀拔嶽,連維持自身生機都已是極限。
但他沒死。
那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機,牢牢紮根在他神魂最深處,殘而不滅、衰而不絕。
蘇清和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半分,隨即又被更深的沉重填滿。
贏了。
是真的贏了。
淵核中央,那枚盤踞萬古、連通兩界的域外錨點徹底消散,一點灰光都未曾殘留。原本被域外規則侵染異化的淵核,此刻澄澈通透,溫潤的本源靈氣緩緩流轉,重新迴歸最原始的地脈本貌。
萬丈幽淵之下,影主那貫穿天地的暴戾咆哮徹底沉寂,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滅世兇威。失去域外錨點的供養與加持,它如同斷了根基的浮萍,被重新打回囚籠最深處,徹底封禁,再無出世之力。
地面之上,天穹的異變也在飛速消退。
隔著厚重岩層,能隱約感知到上空肆虐的灰白濁氣快速潰散,那道割裂天地、懸於南疆天穹的虛空裂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黯淡、癒合。
域外那道俯瞰萬古、漠然無情的意志,在錨點崩毀的瞬間徹底紊亂,倉促退離人間壁壘,再也無法滲透半分。
困擾南疆數月的浩劫,顛覆山河的兩界危機,牽動萬古格局的域外棋局,就此硬生生斷裂、終結。
可這份勝利,太過慘烈。
蘇清和跪坐在地,看著眼前昏迷不醒、生機垂危的人,看著滿目瘡痍的地底石室,喉間一片發澀。
人族贏了棋局,守住了山河,卻輸掉了所有底氣。
她緩緩抬手,散去指尖所有符文。持續高強度催動上古陣紋、剝離錨點,早已讓她神魂透支過度,眉心刺痛難忍,視線陣陣發黑,周身靈力徹底枯竭。此刻的她,連站穩都極為吃力,只能死死撐著地面,勉強維持清醒。
地底無風,卻滿是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