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片刻,蘇清和咬牙撐著痠軟的膝蓋起身,小心翼翼俯身,將賀拔嶽輕輕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他身軀很沉,不是肉身的重量,是透支一切、燃盡本源後的虛脫沉重。往日里那雙澄澈堅定、總能穩住全域性的眼眸緊緊閉著,再也沒有半分鋒芒,只剩極致的疲憊與殘破。
“結束了。”
蘇清和低聲呢喃,像是在告知昏迷的賀拔嶽,又像是在安撫緊繃到極致的自己。
“真的結束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尾聲,沒有絢爛壯闊的收官,這場綿延數月、葬送無數袍澤、傾覆整片南疆的浩劫,最終以這樣無聲無息、滿目瘡痍的方式,塵埃落定。
她攙扶著賀拔嶽,一步一步,緩慢朝著地縫出口挪動。
往日里瞬息可過的通道,此刻走得無比艱難。兩人靈力盡數耗盡、肉身神魂雙雙重傷,每一步挪動,都牽扯滿身傷痛。巖壁殘留的細碎煞氣、地脈餘威,輕輕掃過身軀,便帶來刺骨的痛感。
一路向上,一路沉寂。
越是靠近地面,越能清晰感知到外界的變化。
狂暴的風停了,壓抑的天黑了,漫天翻滾的煞氣徹底散盡。極北荒原久違地迎來了完整的天光,暖融融的日光灑落大地,穿透層層殘破的硝煙,落在滿目瘡痍的戰地之上。
走出地縫的那一刻,刺眼的天光撲面而來,讓久居幽暗地底的蘇清和下意識眯起了雙眼。
入目之景,觸目驚心。
整條人族防線,再無半分規整模樣。
地面坑窪密佈,血土層層疊加,破碎的法器、斷裂的劍刃、耗盡的靈石殘骸散落滿地。無數修士或坐或躺,密密麻麻鋪滿整片陣地,大多陷入深度昏迷,少數清醒之人,也個個面色慘白、髮絲染霜、氣息微弱。
全員脫力,全員重傷,全員本源透支。
劍閣的殘劍依舊插在岩土之中,黯淡無光,再也沒有往日清冽的劍意。陸寒扶著劍身勉強站立,身形搖搖欲墜,眼底佈滿血絲,一身劍道底蘊近乎掏空,再也撐不起半分殺伐之力。
神機臺弟子盡數癱倒,散落的羅盤、殘破的陣旗、崩碎的符文隨處可見,連日排布的律令陣法徹底作廢,曾經固若金湯的律法屏障,如今只剩滿地殘痕。聞驥撐著地面抬頭看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眼底滿是疲憊與茫然。
後方營地更是一片蕭瑟。
楊泰坐在傷員之間,早已無力奔走,只是沉默地幫身邊重傷的修士擦拭血跡。雲水宗的醫者盡數脫力昏迷,再也無人能夠療傷止痛,殘存的傷員只能靜靜躺著,強忍傷勢,無聲承受戰後的餘痛。
整片荒原,沒有歡呼、沒有雀躍、沒有劫後餘生的狂喜。
所有人都很累,累到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累到連慶幸存活的心情都生不出來。
一場慘勝,掏空了南疆人族所有的熱血、靈力、壽元、執念。
直到看見地縫出口走出的兩道身影,死寂的人群中,才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波瀾。
陸寒猛地抬眼,看清兩人狀態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原本勉強站穩的身形瞬間踉蹌幾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