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幽紋侵染是近身暗殺，今日的規則同化是天地圍殺。一明一暗，一內一外，徹底鎖死了所有人的生路。
蘇清和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不是無解。”
三人目光齊聚在她身上。
“域外能改天地規則，是因為這片天地無人制衡。”蘇清和轉頭看向榻上沉睡的賀拔嶽，眼底微光灼灼，“等他醒來，破而後立的人道大道，能重定地脈、重正規則、重鎮山河。人間的道，終究該由人間人定，而非域外虛空。”
“可他現在醒不來。”聞崢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天地大勢壓制，神魂瓶頸鎖死，我們根本幫不上忙。”
“幫得上。”
蘇清和抬手取出懷中的上古殘卷，攤開在掌心。晨光穿透帳幕，落在斑駁的獸皮紋路之上，那些蟄伏的幽暗細紋微微躁動，卻不敢肆意蔓延。
“昨夜我壓制幽紋之時，無意間激活了殘卷最底層的萬古銘文。”她指尖輕撫殘卷邊角，“先輩早已預判域外會用規則同化之術，留下了最後一道後手——萬民凝心，借人間眾生之道，逆沖天地偏差。”
陸寒瞳孔微縮：“眾生凝心？”
“對。”蘇清和點頭，語速沉穩，“如今防線殘存修士，人人親歷浩劫、人人死戰護道、人人心懷山河執念。我們雖靈力枯竭、修為大損、戰力凋零，可我們的道心最純粹、最堅韌、最正統。”
“只要全員再度凝心歸一，捨棄所有雜念、所有私心，以萬千人道執念為薪火，就能撐起一片純粹的人間道域。這片道域，可以暫時隔絕域外規則侵蝕，可以對沖天地偏差，可以為賀拔嶽劈開瓶頸、送來蘇醒的契機。”
聞崢瞬間明白過來，神色一振：“以人心撼天地，以人道逆虛空！”
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也是最慘烈的法子。
此前結陣是燃盡靈力守山河，此刻凝心是燃盡道心破桎梏。靈力耗盡尚可休養恢復，道心損耗，卻是傷及根本，輕則修為倒退數年，重則終生道心殘缺，再無修行進階的可能。
又是一場不計代價的獻祭。
“我去召集眾人。”陸寒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就要踏出營帳。
“等等。”蘇清和叫住他，補充道，“無需強迫，自願即可。歷經血戰，人人皆已疲憊，人人皆有損傷，不願者，安心休養即可，無需苛責。”
陸寒腳步一頓，重重點頭：“我明白。”
片刻之後，荒原營地中央，所有尚能行動的修士盡數集結。
殘破的空地之上，數百修士衣衫襤褸、滿身傷痕、面色蒼白，不少人髮絲染霜、氣息虛弱，皆是血戰餘生的殘軀。可他們列隊而立，脊背挺直、目光澄澈，沒有一人佝僂懈怠，人族修士的風骨，絲毫未折。
蘇清和立在眾人前方，沒有拔高聲調，沒有慷慨陳詞，只是將眼下的天地變局、域外後手、規則同化的危機，一字一句如實道出。
她講明利弊，說清代價，不隱瞞風險，不畫下空談的大餅。
“此番凝心助道，無靈力廝殺，無性命兇險，卻會損耗道心根基，諸位修行之路，大機率會就此停滯、倒退。”
“不願者，原地退下，安心休養，無人會責難，無人會詬病。願留者，隨我凝心歸一，助賀師兄破眠甦醒，重鎮南疆天地。”
話音落定，全場寂靜。
風過荒原，捲起細碎塵土，拂過眾人帶傷的身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