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後退半步。
前排的劍閣弟子、神機臺修士、後方的雲水宗醫者、普通值守修士,人人目光堅定,眼底沒有猶豫,沒有畏懼,只有純粹的赤誠。
有人抬手抹去嘴角乾涸的血跡,有人挺直透支到麻木的脊背,有人握緊殘破的法器,無人言語,卻人人心意相通。
賀拔嶽為這片山河燃盡本源、以身殉道、沉眠不醒,他們這群倖存者,又有何人願意苟活在被同化的天地裡,做無根無魂的域外附庸?
道心可損,修為可廢,人間風骨不可丟。
“我等願往!”
不知是誰先開口,第一聲沙啞的吶喊響起,緊接著,數百道聲音層層疊疊匯聚而起,沙啞、疲憊、卻鏗鏘震地,響徹整片荒原。
“願凝心助道,護我山河!”
“等賀師兄歸位,再鎮南疆!”
人聲匯聚,執念沖天。
沒有靈力轟鳴,沒有金光炸裂,卻有一股無比純粹、無比厚重的人道氣韻,從每一名修士心底升騰而起,絲絲縷縷、綿綿密密,匯聚成一片浩蕩無邊的人間道域,籠罩整片營地。
這一刻,被域外規則篡改的天地氣場,驟然一滯。
那些無聲遊走的幽暗規則絲線,遭遇人道執念的衝撞,瞬間退縮、蟄伏、潰散。整片南疆的規則偏移,被硬生生強行止住。
聞崢立於陣側,手持殘破羅盤,眼底光亮大盛。他清晰看見,原本持續偏移的天地資料徹底歸零,紊亂的氣場重新歸穩,域外同化的大勢,被人間眾生之力硬生生攔腰截斷。
“成了!”聞崢低聲震顫,滿心激盪。
蘇清和不再遲疑,即刻抬手結印,催動上古殘卷,引動所有人道執念,盡數灌注向中軍營帳之內。
漫天純白的人道微光,穿過殘破帳幕,溫柔卻磅礴地湧入營帳,穩穩籠罩住榻上沉眠的賀拔嶽。
無數人的堅守、無數人的執念、無數人的期許,化作最純粹的道韻薪火,層層沖刷著他的神魂瓶頸。
帳內,賀拔嶽沉寂已久的身軀,終於有了劇烈異動。
他眉心驟然亮起一點溫潤的金光,破碎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粘合修復,崩裂的道心重新聚攏歸一,沉寂的神魂在無盡人道薪火的滋養下,迅速衝破桎梏、掙脫黑暗。
原本死寂的身軀,重新燃起蓬勃生機。
黑暗褪去,混沌破開,長夜終結。
在整片南疆殘存人族的凝心託舉之下,那道沉睡的脊樑,終於迎來了破曉的微曦。
他的指尖猛地繃緊,睫毛劇烈顫動,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一瞬之間,有道光自他眼底升起,穿透營帳,照亮荒原,抗衡天地,逆破域外。
沉睡的人,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