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山傲淡淡吐出一字,率先抬步,穩步入城。
賀拔嶽緊隨其後,背影挺拔、身姿筆直,沒有半分狼狽退讓。
兩人身影穿過城門,徹底走入要塞城內。
身後,那名神機巡查依舊一臉傲然,繼續刁難後續修士,姿態囂張如故。
周遭人流恢復喧鬧,彷彿方才那場當眾折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師徒二人心底,已然悄然埋下了不一樣的認知。
入城之後,街道寬闊平整,屋舍林立、商鋪連片,丹藥、兵器、符籙、妖獸材料應有盡有,人聲鼎沸、車馬穿行,一派繁華盛景。
與城外古林的血腥死寂、城門關卡的肅殺壓抑截然不同,城內生機盎然、煙火濃郁。
兩人沿著長街緩步前行,一路沉默,許久無人開口。
直至走出數百丈,遠離城門人流視線,徹底脫離了神機巡查的監視範圍,馮山傲才緩緩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側的賀拔嶽。
“心中可有怒意?”他輕聲問道。
賀拔嶽坦然頷首,不遮掩、不掩飾:“有,弟子怒的不是對方輕視我,而是他仗權辱道、借勢欺人,踐踏宗門傳承,蔑視肉身大道。”
“我等苦修肉身、打磨根基,不求虛名、不逐速成,踏踏實實求證無上大道,在他眼中,卻只是粗鄙蠻夷、低等小道,這般偏見,弟子不服。”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極致的堅定。
馮山傲聞言,微微點頭,眼底滿是讚許。
“有怒而不發,有屈而能忍,有鋒而不逞,不錯。”
“方才若是你一時衝動出手,哪怕只是輕輕震懾,今日你我二人,都走不出城門。”
馮山傲緩緩為他剖析利害,繼續補足他的格局認知,“你要清楚,神機處的人,本事未必大,可手裡握著規則,修士再強,破不了規則,終究是匹夫之勇。勢力再弱,掌控規則,便能壓服群雄。”
“方才那名巡查,修為不過凝脈中期,論單打獨鬥,你一根手指便能碾壓。可他背靠四貴權柄、手握城門稽查之權,便有資格肆無忌憚地折辱你我。”
賀拔嶽眸光微凝:“弟子明白,實力可鎮廝殺,格局方能護身。”
“沒錯。”
馮山傲沉聲開口,“今日之事,看似小事,實則是此方天地的大道縮影。”
“紫雲修境、武館修勢、四家修權、神機修規。唯獨北懼宗,獨修肉身、獨修根本,不逐速成、不攀權貴、不依格局,故而處處被邊緣化,處處受輕視、受打壓。”
“在所有人都在追捧高境、追捧術法、追捧權勢的時候,我們逆世俗而行,以煞淬身、以竅定基、以慢證道,自然會被視作異類、視作小道。”
賀拔嶽靜靜聆聽,心底的通透感愈發濃烈。
今日城門刁難,看似一場無妄屈辱,實則狠狠給他上了一課。
從前他以為,戰力無敵便是一切。
如今他徹底明白,武道之路,戰力是底氣,格局是護身,心性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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