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428章 初雪崩塌與良知裂痕(2)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22天前

他猛地抬起頭,正好看到那半截斷繩隨著黎九沒入泥漿的頭頂,徹底消失。幾個渾濁的氣泡在泥面上炸開。初雪落在那片重新歸於死寂的泥沼上,迅速融化,連一絲悲鳴都沒有留下。

遠處的監軍高臺上。

段承嶽的雙手死死扒著身前那一截粗糙的木欄杆,半個身子不受控制地探出高臺邊緣。木刺深深扎進他的掌心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他卻像徹底失去了痛覺神經。

下方那個巨大的泥坑裡,除了剛才那個瘦小的乞兒,還有七八個原本在坑底作業、來不及躲避的民夫。十幾條活生生的人命,在這場人為製造的崩塌中,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就被生生掩埋在了凍土之下。

段承嶽轉過僵硬的脖頸,看向站在幾步外的潘自瑾。

潘自瑾正站在一把寬大的油紙傘下。身旁的一個護院正極其仔細地替他拍去狐皮大氅肩頭落上的幾片雪花。潘自瑾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目光平視著前方飄雪的天空。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往腳下那個剛剛吞噬了十幾條人命的泥坑看上一眼。

一股極其強烈的反胃感,如同電流般直衝段承嶽的喉嚨。

文人殘存的最後一點良知,被這幅絕對冷漠的慘劇畫面徹底擊穿。段承嶽猛地轉過身,雙腿發軟地扶著高臺的一根木柱,劇烈地乾嘔起來。胃裡的酸水灼燒著食道,他吐得眼淚橫流。

在劇烈的身體痙攣中,他的右手哆嗦著摸進官服寬大的衣襟裡,死死攥住了一個硬邦邦的油紙包。那是《護堤石料配比真實圖紙》的副本。一個以死自首的決絕念頭,在這片令人作嘔的貪腐泥沼前,徹底成型。

泥漿翻滾的沉悶聲響漸漸平息,原本因為崩塌而沸騰的泥面開始變得黏稠。高臺上,潘自瑾接過隨從遞來的熱毛巾,隨意地擦了擦手,隨手丟在積雪的木板上。

這場崩塌早就在他的計算之中,甚至比預期的還要完美。這場初雪就是老天爺賞給他的天然遮羞布。等雪下大了,泥沼完全凍結,一切使用沙糠和朽木的劣質工程痕跡都會被死死封在地下。沒有活口,沒有證物,再也沒有人能查出賬面下的爛窟窿。

“走吧,風雪要大了,沒看頭了。”潘自瑾把手揣回大氅的袖兜裡,在一群持刀護院的嚴密簇擁下,順著高臺背面的木梯,不緊不慢地走下。

高臺後方的平地上,一輛寬大且沒有懸掛任何家族徽記的馬車早已停在那裡等候。馬車的車廂用厚實的毛氈裹得嚴嚴實實。

兩匹健碩的黑馬在雪地裡打著響鼻,噴出一團團白氣。潘自瑾踩著腳凳,穩穩地鑽進車廂,連頭都沒回。

車把式一揚馬鞭,落在馬背上發出沉悶的抽打聲。

馬蹄踏在半凍半化的冰泥地上,發出極不尋常的“喀嚓、喀嚓”破冰聲。這幾匹馬在如此溼滑的泥地裡起步,竟然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打滑跡象。沉重的車輪碾過積雪,在護院的護送下,載著這個滿手血債的掮客,從容不迫地駛離了這片埋葬了黎九的人間地獄。

林長風慢慢從冰冷的泥地上爬了起來。他的右半邊身子完全被黃褐色的泥漿浸透,冷風一吹,泥水在衣服上結成了硬殼。那半截斷裂的麻繩,還死死纏繞在他的右小臂上,粗糙的纖維在皮膚上勒出一道深紅色的印記。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泥沼的最邊緣,視線越過翻滾的爛泥,落向高臺下方那條剛剛被車輪碾過的土路。在馬車駛離的溼滑泥地裡,留下了幾串極深、極其清晰的馬蹄印。

林長風蹲下身,伸出凍得僵硬的手指,懸空虛指了一下那枚蹄印的輪廓。

蹄印的前端,有明顯的、向外翻卷的倒刺壓痕,將周圍的冰殼切碎。

那是防滑鐵蹄。只有在塞外冰原地帶長途奔襲才會用到的特製馬具。潘自瑾的馬隊不僅早就備好了這東西,而且在今天出門前就已經全部換裝完畢。這就意味著,潘自瑾不僅對護堤的必然崩塌早有預料,甚至連撤離時的物理防滑後路都算計得分毫不差,徹底將底層人命當做了可以隨意犧牲的耗材。

雪片落在林長風的手背上,維持著原本的冰晶形狀,沒有融化。

他慢慢站起身,看著眼前這片已經開始在寒風中重新結出薄薄冰殼的龐大泥坑。他把那半截斷繩一圈一圈地從手臂上解下來,死死攥在掌心。

沒有仰天長嘯,也沒有眼眶欲裂。林長風的胸膛甚至停止了劇烈的起伏,進入了一種絕對理智的冰冷狀態。

“這筆賬,天不收,我來收。”他看著泥沼,用一種近乎沒有起伏的死寂音量,在破曉的寒風中,陳述著即將執行的物理追兇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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