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449章 殘陣辨香與錨點初現(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21天前

冷風捲著雪沙,從殘破的石坊穹頂灌入。

林長風坐在血水與爛泥的混合物裡,視線順著裴照雪沾滿炭灰的鼻尖,緩緩下移,死死盯在她指肚上的那一點灰黑上。

胸口那道剛被催生出的暗紅疤痕還在微微發癢,那是肉體強行癒合後肌肉纖維互相擠壓的生理反饋。他知道自己還活著。但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那消失的一個小時,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此刻正往外滲著冰碴子。

他木然地轉動脖頸,看向倒在半尺外的薛素光。

女冠洗得發白的道袍已經被烏血凍成了一塊硬板。那張往日里為了半個銅板能跟街頭閒漢對罵半天的臉,此刻青白交加,透著一股毫無生氣的僵硬。她平時最寶貝的那串沉香珠斷了,幾顆木珠子滾在泥坑裡,沾著髒雪。

林長風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乾燥的沙子。為什麼?一個灰產牙人,一個市儈到了骨子裡的女人,為什麼會去擋那一支能洞穿臟器的冷箭?

他的左手在隱隱作痛,不是箭傷,而是指甲過度用力摳進掌心留下的刺痛。在死亡斷片的那段時間裡,他的潛意識到底做了什麼?那股悚然感像冷蛇一樣順著脊椎往上爬。

不遠處的雪地裡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霍長安拖著那條徹底碎裂、軟綿綿垂在身側的左臂,一步一停地走了過來。他破舊的棉甲上掛滿了碎肉和冰碴,額角翻卷的皮肉還在往外滲著血,把半邊臉糊成了暗紅色。

老兵沒有發出任何痛哼。他用僅剩的右手,抓起泥水裡那柄屬於閻鐵梟的沉重鐵骨朵,掛在後腰。接著,他彎下腰,用長滿老繭的手指,動作極其笨拙、卻又極其小心地擦去薛素光臉上的血汙,將她散落的道髻一點點挽正。

剩下的十幾個殘兵縮在斷牆背風處。有人在用雪塊搓洗刀刃上的血,有人呆呆地看著地上同袍的屍體。沒人說話,只有寒風穿過石縫的嘶嘶聲。

林長風深吸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冷空氣。他不能在這些人面前顯露出任何一絲對自我的懷疑。

他強行從那股對未知的戰慄中抽離出來。面部的肌肉被理智繃緊,眼神重新沉澱成那種算計盈虧時的冷硬。他伸出左手,捏住那個被薛素光死死塞進袖口的油紙錦囊殘片,將裡面剩下的一點香灰徹底倒了出來。

“刮進去。”林長風的聲音低啞,短促,沒有絲毫起伏。

裴照雪咬著發白的下唇,迅速從藥箱底層翻出一個空瓷瓶。她捏著半截柳木片,小心翼翼地將指肚上和林長風掌心的灰黑粉末,一點點刮入瓶中。粉末與雪水混雜的刺鼻氣味,被嚴嚴實實地塞在木塞之下。

“主家。”霍長安用右手撐著刀柄,目光像狼一樣盯著採石坊外被風雪模糊的暗巷,“血腥味太重,掩不住了。會引來野狗,還有比野狗更瘋的人。”

林長風撐著結冰的地面站起身,腿部的肌肉因為失血過長而微微打顫。“帶上傷兵,走。”

殘兵們互相攙扶著,將僅剩的幾包清熱草藥捆在背上。隊伍剛摸出採石坊的廢墟邊緣,一陣雜亂且粗重的腳步聲便從側面的破舊牌坊後切了進來。

迎面撞上的,是七八個穿著破爛鴛鴦戰襖的潰兵。

他們連兵器都已經丟得七七八八,手裡只拎著砍柴的斧頭和從死人手裡撿來的生鏽鐵尺。這些人眼珠子泛著極度飢餓的綠光,正像餓狗一樣,蹲在地上剝取兩具凍僵屍體身上的皮甲片,試圖找點能換乾糧的物件。

當他們的視線落在裴照雪揹著的樟木藥箱上時,那種求生的貪婪瞬間蓋過了一切。在這個連樹皮都被啃光的寒冬裡,一箱藥材,意味著能在黑市裡換到幾十斤活命的粗糧。

帶頭的潰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根本沒有任何廢話,舉起手裡的劈柴斧頭就朝裴照雪撲了過來。

林長風的右手已經扣住了藏在後腰的短刀,但他沒有出手的機會。

霍長安迎著劈面而來的斧刃,只是極其冷漠地偏了偏頭。斧頭的勁風甚至削斷了他額角的一撮亂髮。就在這錯身的半秒鐘裡,獨臂的老兵身體猛地前傾,右手的制式腰刀自下而上地斜撩而出。

這是一個完全放棄防禦、只求殺戮的動作。

“哧——”刀鋒精準地切開潰兵凍得梆硬的下頜骨,一直切進咽喉。汙血飆射出三尺遠,灑在周圍的殘雪上,冒出絲絲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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