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安沒有絲毫停頓。在第一個潰兵倒下的瞬間，他藉著腰刀撩起的餘勢，手腕生硬地一翻，刀背狠狠砸在第二個撲上來的潰兵太陽穴上。伴隨著清脆的顱骨碎裂聲，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像破麻袋一樣橫砸在地上。
“不想成肉泥的，滾。”霍長安刀尖斜指地面，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剩下的五個潰兵被這種不講道理的血腥斬殺徹底鎮住，他們驚恐地後退，連地上的同伴都顧不上，丟下鐵尺，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暗巷深處。防線底層的物理秩序，已經在這些失去人性的潰兵眼中展露出了徹底雪崩的先兆。
半個時辰後，隊伍撤入城南一處被大火燒去半邊頂棚的殘破門樓。
沈採菡正用幾塊破門板在漏風的豁口處搭起一個簡易的擋風牆。她看到眾人滿身血汙地互相攙扶著走進來，立刻提著一個炭火爐子迎了上去。
“陸掌櫃……”沈採菡的目光在林長風染血的衣襟上掃過。她是個聰明的商人，雖然看到了那駭人的血跡，卻沒有看到致命的傷口，便立刻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裴照雪沒有片刻停歇，她快步走到沈採菡面前，將那個小瓷瓶塞進她手裡：“沈家姐姐，你平時過手的南貨香料多，你聞聞這個。”
沈採菡放下火爐，用凍得通紅的手指拔開木塞。
她沒有直接把鼻子湊過去，而是用手在瓶口輕輕扇動，將氣味招入鼻腔。只嗅了半個呼吸，她的臉色就變了。她立刻將木塞重新按緊。
“這東西是用陳年的降香末子打底的。”沈採菡憑著多年倒騰藥材的肌肉記憶，快速分析道，“但在炒制的時候，裡面混了大量的‘安神枯骨香’。這草藥性子烈，平時藥鋪裡只用來給快痛死的人壓偏頭痛。”
沈採菡將瓷瓶在指縫裡捏緊，看向林長風：“這種複合香，大同城裡的尋常道觀根本不敢燒。那玩意兒燒起來有股子血腥味，而且造價太貴。”
“哪家燒？”林長風盯著她，眼神冷硬。
“這灰裡的氣味，大同城只有一處地方敢用。”沈採菡壓低了聲音，“城南玄水觀。而且，絕對不是前院大殿給流民散發符水的地方。是他們後院，那些從來不接外客、專門給權貴私下談黑市買賣包場的香室裡，才會點這種特製的料。”
玄水觀。包場香室。
追蹤座標被死死釘下。
林長風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幾天前在街頭的一幕。薛素光拽住他的袖子，向他討要玄水觀地字號密室的香火尾款。自己在那斷片的一小時裡，去過那裡，甚至使用了那個密室。
林長風沒有出聲。他走到角落，脫下那件沾滿血汙和泥漿的大氅，從沈採菡帶來的備用包袱裡，扯出一件江南綢緞商常穿的玄色暗紋直裰，面無表情地套在身上。這身衣服能最大程度地掩蓋他身上的血腥氣。
“霍百戶。”林長風繫緊腰帶，轉身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在。”
“你帶剩下的兄弟，護著阿雪和傷兵，從西邊繞路迴流民營的疫棚防線。藥材箱子絕對不能離身，遇到強搶的，直接殺。”
霍長安用僅剩的右手錘了下右胸：“主家放心，人在藥在。”
裴照雪有些焦急地攥緊了衣角：“陸大哥，你……”
“我沒事。”林長風
打斷了她，目光轉向沈採菡。“沈東家，勞煩你跑一趟。跟我去玄水觀，探探這香的底子。”
沈採菡沒有多問，只是緊了緊身上的粗布坎肩，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包著防身藥粉的布包，死死捏在掌心。“陸掌櫃，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