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順著冰冷的木紋,緩緩向桌角背面的暗槽處摸索。
突然,他的指腹在觸碰到某處時,生硬地頓住了。
那裡有一處極小的凹陷。
林長風藉著香爐裡那點微弱的紅光,低下頭,死死盯著桌板背面的那個位置。
那是一個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雲”字殘印。筆畫很淺,但起筆時習慣性的重壓,轉折處不平滑的鈍角,以及收筆時那極其細微的左傾折角……
每一處下筆的力度與折角習慣,都與他這兩百多年來,在隱河錢莊做壞賬時為了防止查抄而留下的獨門暗記,分毫不差。
彷彿有一道悶雷在林長風的腦海中劈開。
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接衝上了天靈蓋。冷汗瞬間從鬢角滑落,蟄伏在衣襟裡。不是別人在陷害他,不是有人在模仿他的筆跡。在這個絕對的物理鐵證面前,他所有的心理防線開始土崩瓦解。
在那失去意識的一個小時裡,就是他自己,坐在這個陰冷的房間裡,留下了這個印記。
“這香室從不接外客。除非……”
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香室內響起。
“您是來驗舊賬的。”
林長風搭在桌沿的手猛地一僵,隨後極其自然地收回。
香室東側的那堵掛著太極圖的木牆,無聲無息地向內推開了一道縫隙。一個穿著灰佈道袍、頭上僅僅插著一根粗糙木簪的女冠,從暗門後走了出來。
楚清檀。
她的目光在接觸到林長風的那一瞬間,原本死寂如古井的眼底,突然迸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狂熱光芒。
她完全無視了站在另一側的沈採菡,彷彿那個大活人只是一團空氣。她也沒有呼喝外面的護衛,而是徑直走到林長風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雙膝彎曲,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磚地面上。
“玄水觀後院掌香,叩見主上。”楚清檀以一種極度剋制、卻又壓抑著某種宗教般狂熱的姿態,將額頭死死貼在地磚上,行了一個越級覲見的叩拜大禮。
沈採菡的呼吸猛地一滯,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袖子裡的藥粉包,腳尖微微外展,做好了隨時拼命的準備。
林長風坐在太師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在寬大袖口的遮掩下,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他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局勢。
楚清檀看到他帶著一個陌生女商突然造訪,並沒有感到驚訝,反而將其視為失憶期的“主上”在清醒狀態下,對下屬口風和警覺性的一次考核。
在這個極度危險的資訊盲區裡,林長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坦白自己失憶,然後被這個狂熱的看守當成異類或者叛徒處理掉;要麼,硬接下這個黑手的身份。
林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快要跳出胸腔的戰慄感硬生生嚥了下去。他面部所有的肌肉重新調整,帶上了一種不帶一絲人性的冷酷面具。
他沒有叫楚清檀起來。
林長風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地上的女冠,用一種冰冷至極的語調,接過話鋒:“你倒是規矩沒忘。”
這句模稜兩可的話丟擲,楚清檀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彷彿得到了莫大的認可。
”?嗎在全,牌底“:刀如目,舟推水順風長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