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9章 假證死結,算破暗網(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9天前

林長風的手指很穩。灰白色的竹製算籌在掉漆的八仙桌面上排開,發出清脆的“啪、啪、啪”聲。

屋子裡的空氣並不流通,劣質燈油燃燒後留下一股嗆人的煙燻味,混合著南方春天特有的黴味。門外,幾個打手的影子像厚重的麻袋一樣堵住了僅有的光線透入點,鐵鎖掛在門框上,隨著外面人的輕微晃動發出金屬碰撞的細碎聲響。

霍三娘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刮擦著扶手。她原本以為,當門被反鎖的那一刻,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賬房會跳起來砸門,或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但他沒有。他只是坐在那裡,盯著桌面,一根一根地撥弄著那些破竹條。

“林兄弟,別耗著了。”霍三娘換了個坐姿,試圖驅散那種莫名其妙的不適感,“外頭現在是錦衣衛的天下,你拿著這路引,就是條活路。二十兩銀子,買一條命,這買賣你走遍南區也找不出第二家。”

林長風沒有接話。他食指和中指夾起一根算籌,懸在半空停頓了兩息,然後輕輕放在左側。

“嗒。”

這聲音在死寂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霍三孃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這張桑皮紙,確實是用過心的。”林長風終於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甚至沒有看霍三娘一眼,目光依舊停留在算籌上。他的指腹在那張蓋著紅印的路引邊緣緩緩滑過,“紙底子是去年秋天官府發的舊榜,用米湯洗過重新晾乾,所以摸上去有一股淡淡的陳化酸味。”

霍三孃的臉色變了變,刮擦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不過,最要命的不是紙。”林長風的手指停在那個鮮紅的官印上,“應天府的印,洪武元年和洪武二年各修過一次版。這上面的印,右下角的邊框缺了三分,那是洪武元年工部試模時留下的廢板特有的痕跡。你收買的那個內線,沒捨得把廢板銷燬,拿出來給你做黑市的買賣。”

霍三娘猛地坐直了身子,椅子腿在地磚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她張了張嘴,想要用外面的打手來壓制對方的話語,但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按照洪武律。”林長風抬起頭,眼神平靜,“盜用官府廢板偽造路引,主犯剝皮實草,從犯流放三千里。更重要的是,這路引上寫的名字和保甲,一旦我拿著它走在街上被那些飛魚服攔下,只要查對一下卷宗,那就是謀逆的嫌疑。”

他將桌面上所有的算籌向前一推,嘩啦一聲散開。“你不是在賣我活路,你是在拿我的命去替你這錯漏百出的廢板填坑。一旦我被抓,這南二巷的窩點,連帶你這個牙婆,半個時辰內就會被錦衣衛踏平。”

霍三娘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眼角滑落,流進了衣領裡。她突然發現,對方撥動算籌的頻率,並不是在算賬,而像是一種倒計時,一種懸在脖頸上的鍘刀正在緩緩落下的聲音。

就在這時,外面的暗巷裡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咒罵聲和重物倒地的悶響。反鎖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劇烈搖晃,生鏽的鐵鉸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霍三娘!別躲在裡面裝死!”一個粗糙的男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濃重的江北口音,“黑水堂今天絕戶了,閻鐵疤的腦袋還在溝裡泡著!這南二巷的放貸地盤,從今天起規矩得改改。你手裡那些按月抽息的單子,全得交出來!”

門外的打手試圖阻攔,但很快被更多的腳步聲和刀背砸在肉體上的聲音淹沒。

霍三孃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這是南區另一撥專門做黑市借貸的牙人,平時被黑水堂壓著不敢動,現在閻鐵疤一死,他們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樣撲了上來。前有隨時可能引爆特務連坐的死局,後有強行吞併地盤的同行,她的退路被徹底封死了。

林長風坐在原位,聽著外面的叫囂,將散亂的算籌重新攏在手心。

“外面那位江北來的朋友。”林長風的聲音不大,但足夠穿透破敗的木板,“你剛才說,你要接收霍三娘手裡按月抽息的單子。那你知不知道,她上個月借給城西綢緞商的五十兩,其實是個死賬?”

門外的喧鬧聲戛然而止。過了幾息,那個江北口音警惕地問道:“你什麼人?在裡面放什麼屁?”

“我是個賬房。”林長風從算籌中抽出兩根,“綢緞商上個月拿了五十兩,用的是黑水堂的規矩,而且是用名下的半間鋪面做抵押。現在黑水堂倒了,那半間鋪面已經被魏半城的人接手。你拿著霍三娘這邊的借條去收賬,魏半城會認嗎?你不僅收不回本金,還得替她承擔這筆爛賬引起的碼頭衝突。”

門外陷入了死寂。只能聽到幾個人壓低聲音的急促爭吵。魏半城今天早上剛剛接手黑水堂的地盤,正在風頭上,這些江北牙人根本不敢去觸那個黴頭。

“還有。”林長風繼續說道,手中的算籌在桌上輕輕敲擊,“你們自己手裡的賬也不乾淨。上個月初十,你們在城北放出去的那三筆印子錢,經手人是你們的一個跛腳夥計。那三筆錢的利息,如果按正常演算法,到今天應該是十二兩四錢。但你們收回來的賬簿上,寫的恐怕是十一兩八錢。中間那六錢銀子去哪了,你們查過嗎?”

門外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細微聲音。這是一種底層的複利拆解手法,利用時間差截留零頭,不懂行的根本看不出來。林長風僅僅憑藉幾句市井傳言和黑市的常見套路,直接擊中了對方內部貪墨的死穴。

“你到底是誰……”江北口音的聲音開始發抖,不僅是對算力的恐懼,更是對這種彷彿被人把內臟掏出來擺在桌上看的透明感的恐懼。

“我只是個路過的。”林長風將最後一根算籌拍在桌上,“這屋裡的賬,我還沒算完。你們如果想進來分擔那剝皮實草的罪過,現在就可以砸門。”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伴隨著幾聲含混不清的咒罵和互相猜忌的低語。南區暗巷的利益結盟本就脆弱不堪,在算力碾壓和潛在的死亡威脅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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