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37章 斷葯晨會與死線重排(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4天前

沙漏裡的最後一粒細沙滑落,發出一聲乾燥而極其細微的摩擦音。

林長風收回看向遠方焚屍黑煙的視線,把目光重新投向漏壺。殘破的窗欞擋不住穿堂的冷風,吹得木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將他沒什麼表情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他伸手抓起桌上那個沾著爛泥的麻布包,把裡面最後一點混雜著泥沙、草根和碎葉的藥渣倒在桌面上。乾癟的草葉碰到厚重的木板,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就剩這些。”林長風的手指點在藥渣邊緣,聲音平直。“從現在起,救治的規矩改了。不再按人頭分。”

旁邊的漏壺裡,原本積累的細沙已經見底。

“改成按時辰倒計時。”林長風的視線停在漏壺上,“剩下的藥材,只夠保住那些能熬過半個白天的人。”

鍾凝霜眉頭微皺。醫案冊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她的手指骨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沒有出聲反駁,醫者的本能讓她在短暫的停頓後,用炭筆在三個發熱發斑、呼吸微弱的流民名字上劃了一道重重的橫線。“這三個人的脈象已經散了,撐不到午後。”鍾凝霜的聲音清冷得有些發乾,“停藥。把他們的配額挪給還有底氣喘氣的人。”

魏半城靠在不遠處的承重柱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帶豁口的短刀。刀柄有規律地敲擊著木柱,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粥棚那邊的米也得壓。”魏半城吐掉嘴裡嚼爛的草根,“再減兩成,剩下的全用草根和細沙摻進去墊肚子。只要吃不死人就行。誰要是敢端起碗罵娘,我先卸他一條腿扔出去填坑。”

棚子裡瀰漫著濃烈的傷口潰爛腥臭味。三人三言兩語,在基礎藥材見底的絕境中,重新切割了棚內幾百條人命的生死線。

天光漸漸放亮,清晨的薄霧像是一張吸滿了血水的溼布,沉甸甸地壓在疫坊上空。重症棚外的青石板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昨夜試圖衝卡的流民屍體。

阮阿蠻手腕上纏著一圈發黑的破布,布條上滲出的血漬已經乾硬。她沒有說話,衝著身後打了個簡單的手勢。七八個城南漕渣幫的漢子拿著缺口的鐵尺和粗木棍走上前。他們兩人一組,熟練地將麻繩套在僵硬屍體的腳踝上。伴隨著布鞋與青石板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響,這些漢子像拖拽沉重的爛木頭一樣,把死人往棚後的化屍泥坑方向拖去。泥地被犁出幾道暗紅色的長溝。

拒馬外側,城南守軍的黑色陣列如同焊死在地上的鐵釘。晨霧在士兵的鐵甲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順著片甲的縫隙一滴滴滑落。嚴鐵山站在陣列最前方,厚重的背影擋住了大半光線。他拔出腰刀,露出半寸泛著冷光的刀刃,刀背貼著牛皮靴底,用力颳去上面結成硬塊的血泥。泥塊掉在地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內外兩股暴力的默契,在物理上劃出了一片絕對的死寂空地。

距離拒馬二十步外的一處倒塌窩棚後,一輛運糞的板車發出滯澀的軸承摩擦聲。三個穿著破舊短褐的男人蹲在泔水桶的陰影裡。帶頭的那個暗檔便衣眯起眼睛,視線在嚴鐵山那堵滴水不漏的鐵壁和阮阿蠻這群兇犬之間來回掃了兩次。

他摸了摸衣襟內側,掏出一個沒有封皮的記錄本。他用炭筆在上面快速劃了幾下。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留下一行短促的字跡:“坊內遊民已成建制,防線焊死,舊屍難驗。”寫完,他把炭筆塞回袖口,轉頭看向旁邊散發著惡臭的糞車。

另外兩人沒有廢話,熟練地從衣襬撕下一塊破布矇住口鼻,肩膀抵住木質車轅。三人藉著清理穢物的由頭,推著半空的糞車,慢吞吞地混入了外圍向外運輸雜物的雜役隊伍。記錄本靜靜地貼在胸口,被帶出了這個封鎖的死地,準備呈交到上一級特務的案頭。

日頭升高了一點,驅散了部分濃霧。閘口外,秦守業像一隻貼著牆根的老鼠,弓著背出現在拒馬的另一頭。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小號的麻布包,布包邊緣透出幾絲甘草的苦味。他時不時地扭頭看向街口的方向,兩隻手互相搓動著,手背上的皮膚被凍得有些發青。

林長風走到拒馬前,隔著削尖的木刺,平視著他。

“林老闆,”秦守業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在四周的守軍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到林長風臉上。“巡城御史的馬車,最多還有半個時辰就到這邊的街口。”他顛了顛懷裡的布包,手背上青筋凸起。“上面有交代,現在風聲緊,這買路銀子……得翻倍。”

秦守業嚥了口唾沫,語氣裡夾雜著市井的油滑與刻意的威脅。“您要是現在拿不出這雙倍的銀子,等會兒御史老爺到了,看到您這棚裡斷了藥,流民鬧起來,這‘疫坊失控’的黑鍋,可就嚴嚴實實扣在您的頭上了。”說完,他的腳尖微微向外撇,做出了一個隨時準備轉身開溜的防備姿勢。

林長風沒有去看秦守業懷裡那個散發著藥味的布包。他的視線直接越過了秦守業有些佝僂的肩膀,冷硬地釘在十幾步外、如鐵塔般站立的嚴鐵山身上。

“軍爺的刀,能擋住講理的活人。”林長風的聲音不大,吐字卻異常清晰,順著晨風精準地鑽進拒馬外守軍的耳朵裡,“擋不住病死鬼拉你們墊背。”

嚴鐵山正在刮泥塊的動作停住了。

林長風盯著嚴鐵山刀鞘上那塊乾涸發黑的血跡,繼續往下推演。“棚裡的藥渣,一炷香後見底。藥一斷,三百個沒指望的活鬼會用牙齒咬,用指甲撓,把這道木頭柵欄拆成碎片。”

前排幾個握著長槍的年輕士兵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握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他們衝出來,首當其衝遭遇反噬的,是拿命填在第一線的守軍。等御史的轎子停在街口,看到的是滿地染病的殘兵。”林長風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核對一本死賬,“百戶大人,御史問責的時候,掉腦袋的是你這個守線不力的軍官,可不是那個躲在後頭收過路費的稅吏。”

秦守業臉色猛地一僵,剛想張嘴狡辯,前方的空氣突然變得冷冽。

嚴鐵山慢慢轉過身。他沒有看林長風,大步走到秦守業面前。那雙佈滿血絲、透著兇光的眼睛死死鎖住秦守業的脖頸。粗糙的拇指按在黃銅刀格上,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噠”輕響。半寸刀刃反射的冷光晃過了秦守業的臉。

秦守業懷裡抱著的藥包猛地往下墜了一寸,手腕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他喉嚨裡發出兩聲乾澀的咕嚕聲,立刻將藥包順著拒馬底下的縫隙,像扔燙手山芋一樣塞了進去。

林長風彎腰撿起那個沾了點泥水的布包。“一次翻倍,就會有十次加碼。”林長風拍掉布包上的土,看著嚴鐵山的眼睛,“從今天起,白天的口子封死。每天夜裡只放一次貨,限量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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