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33章 拒馬落,三秤立規(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2天前

船艙外的風透過沒關嚴的窗縫鑽進來,帶著秦淮河水特有的腥氣與一點不易察覺的酸腐味。

林長風坐在如意舫後艙那張斑駁的長桌前,手裡捏著一張發黃的毛邊紙。紙張邊緣已經被他搓得有些起毛。白拙趴在長桌另一頭,手裡那半截炭筆在木板上磨出沙沙的聲響,嘴裡還在小聲唸叨著方才盤好的數字。

“陳皮兩斤,甘草半袋,硫磺……連十斤都湊不齊了。”白拙停下筆,抬頭看過來,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哥,那些藥鋪掌櫃說,這幾樣東西昨夜起在南城就斷了貨,牙行那邊更是連個價都沒給留。”

林長風沒有接話。他慢慢將那張記著藥材底數的紙頁壓在鎮尺下,起身推開了半扇木窗。

外面天光晦暗,壓得很低的鉛灰色雲層像一張髒兮兮的破棉被捂在南城上空。沿著河道鋪開的青石板路上,往日熙熙攘攘的脂粉客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三三兩兩蜷縮在牆根下的流民。

林長風的視線落在街角一顆枯死的老柳樹下。那裡蹲著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那漢子原本正在啃一塊分不出顏色的樹皮,突然肩膀猛地一聳,丟下樹皮,捂住胸口爆發出一陣沉悶的咳嗽。

這聲音不像是從嗓子眼裡發出來的,倒像是胸腔裡有個破風箱在被硬生生撕扯。漢子咳得整個人蜷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米,連帶著周身的爛布條都在抖。他咳出一口帶著暗色的濁痰,脖頸和耳根處泛起了一片不正常的暗紅。

林長風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他的目光飛速越過那個漢子,掃向遠處的幾個巷口。類似這種蜷縮著、且面帶病態紅暈的人,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至少還有七八個。

這絕不是普通的春寒。南城藥材價格暴漲、進價翻了五倍不止,加上昨日秦守業送來的免稅賬單……這些零碎的資訊在林長風腦海中迅速咬合。官府根本不是在籌備賑災,他們是在圈地,準備做物理切割。

“別抄了。”林長風猛地轉身,走到牆角一把扯下掛著的算盤,“去前艙把魏半城和能動彈的夥計全叫上。帶上傢伙,去街口把滯留的那幾車糧先拖回來。快!”

一炷香的時間後,林長風帶著魏半城和十幾個行會舊部,推著四輛裝著陳米的木板車,剛轉過疫坊外圍的道口。

腳下的青石板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車輪壓過地面的骨碌聲瞬間被雜亂的腳步聲和甲片摩擦的嘩啦聲蓋過。

林長風停下腳步,抬頭看去。

長街盡頭,一列身穿黑色無紋短甲的城南守軍如同推平一切的鐵壁般壓了過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軍官,嚴鐵山。他眼底佈滿血絲,嘴角緊緊抿著,沒有下達任何複雜的軍令,只是抬起被甲葉包裹的右手,向前重重一揮。

“起!”

伴隨著整齊的粗吼,七八個精壯計程車兵抬著一排長達兩丈、削尖了木頭的粗重拒馬,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道口的卡槽裡。

沉悶的撞擊聲讓地面都跟著抖了抖。揚起的灰塵混雜著馬糞和泥土的土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路口。

幾個原本打算挑著擔子出城的菜農被這陣勢嚇住,有個膽大的還想上前理論幾句。嚴鐵山根本沒看他,腰間長刀拔出一半,用厚重的刀背隨意一磕。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菜農慘叫著捂住嘴,鮮血混著碎裂的門牙從指縫裡湧了出來。

“越線者,殺無赦。”嚴鐵山的聲音像塊冰冷的生鐵,砸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他垂下視線,大拇指緩緩在刀刃上蹭了一下,抹去了一絲不顯眼的鐵鏽,彷彿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瑣事。

沉重的拒馬、帶血的門牙、森冷的刀鋒。這道不留任何餘地的物理隔離牆,宣告了封坊死局的正式落地。水路、陸路,所有的出口在這一刻被徹底鎖死。

然而,更致命的危險並非來自這堵牆,而是牆外的人。

為了防止內城恐慌,嚴鐵山帶來的守軍並沒有停下推進的腳步。他們舉起厚重的木盾,拔出出鞘的長刀,開始將南城外圍大批已經顯露出病態的流民,像驅趕牲口一樣強行往疫坊邊緣的狹小空間裡壓迫。

空間瞬間被極限壓縮。

林長風和他的四輛糧車,就像是突然被捲入漩渦中心的礁石。四周湧來的全是被官兵刀鋒逼回來的流民。汗臭、爛瘡的腥氣、排洩物的惡臭,混合著人群極度恐慌的喘息聲,像潮水一樣灌滿口鼻。

拉車的騾子受了驚,不安地打著響鼻,四蹄在青石板上亂踩。魏半城和十幾個夥計被擠得根本穩不住身形,只能死死按住車轅。

“米!車上有米!”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一個麻袋在推搡中被木刺劃破,白花花的陳米順著裂口漏了出來,落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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