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172章 天道索命,殘夜得骨(2)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27天前

林長風躲在十步外的一處柴垛陰影裡,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緩慢,幾乎不可聞。但他那攏在寬大袖管裡的雙手,卻不受控制地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皮肉,鑽心的刺痛順著神經傳導至大腦,卻無法緩解他此刻內心的劇烈震盪。

他親眼見證了這一切。他強行在江上撕開一道生機救人,命軌就在這泥水裡等量索取了相同的物理代價。那些因為他的一念之仁而慘死的無辜流民,成了填補歷史黑洞的數字。

那一絲一直隱藏在他內心深處,試圖憑藉兩百多年的閱歷和財富去鑽天道空子的僥倖,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緩緩鬆開了摳進肉裡的手指。掌心的血不再流,連同他心中殘存的悲憫與道德包袱,一起被徹底冰封。在這場關於存亡的殘忍博弈中,人性的溫情毫無意義,只有化身為比那隻看不見的手更加冷酷的執劍人,才能撕開真正的生路。

林長風轉過身,不再去看那些被洗劫的屍體。他憑藉著對這片區域極其微小的氣味分辨,循著一股帶有特殊藥渣苦味的極其微弱的氣息,在錯綜複雜的惡臭中穿行。

他在一處連遮風擋雨都做不到的破爛草棚前停下了腳步。

棚頂的茅草已經被夜風吹禿了大半,露出幾根發黑的木樑。林長風彎下腰,鑽進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藉著棚外極其遙遠的微弱火光,他看清了角落裡那團蜷縮成一團的黑影。

那是季同。那個在秦淮河邊替人扛包、曾經因為蘇婉兒施捨的一碗熱粥而對他感恩戴德的啞巴腳伕。

此時的季同,顯然也是這場天道反噬的犧牲者之一。他染上了那致命的惡疾,整個人已經處於垂危的邊緣。他的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砂紙在互相打磨,喉嚨裡那破風箱般的咳血聲,正宣告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刻度。

林長風沒有說話,他走到季同身邊,緩緩蹲下身子。地上的積水弄髒了他的衣襬,但他毫不在意。

他伸出右手,輕輕搭在了季同露在破棉襖外面的手腕上。

脈象已經散亂不堪,隨時可能斷絕。然而,林長風把脈的指尖卻在接觸到季同皮膚的那一瞬間,極其微小地僵直了一下。

這絕不是一個長期營養不良的流民該有的骨骼。季同的手腕骨架,異常的寬大。

林長風眯起眼睛,手指順著季同的腕骨向上摸索。骨骼的長度、關節的粗細、甚至指骨之間那種特有的間距感,順著觸覺一點點傳遞進林長風那堪比機器般精準的記憶庫中。

他猛地將季同那隻無力的左手翻轉過來。

一陣夜風吹開雲層,極其微弱的光線透過漏風的棚頂投射下來,剛好落在了季同的左手手背上。

在那裡,在食指與中指的根部交界處,赫然橫亙著一道暗紅色的、邊緣呈現不規則放射狀的燙傷舊疤。

林長風的瞳孔雖然沒有任何誇張的變化,但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半個呼吸。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放在了季同的手旁邊。同樣的骨架長度,同樣的關節結構,甚至連那道陳年燙傷疤痕的位置和形狀,都如出一轍,完美得就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贗品。

這是他在幾年施粥時,曾經匆匆一瞥留下的記憶碎片。而現在,這塊碎片成了足以翻盤的核心籌碼。

“啪嚓。”

棚外不遠處的泥濘小道上,突然傳來一聲戰靴踏碎水窪的沉悶聲響。那是閻鐵心特製的鐵頭皮靴才會發出的動靜。伴隨著細碎的罵娘聲,搜捕的火把光芒已經投射到了草棚前方的泥地上。

林長風依然保持著蹲跪的姿勢。他的手指從探脈的狀態,轉為死死扣在季同那完美契合的左手腕骨上。指腹的力度漸漸加大,彷彿要將兩人的骨血在這一刻強行鉚接在一起。

他眼底的悲涼與無奈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有任何雜質的絕對冰冷。

既然天道要一條人命來平賬,既然特務要一具屍體來交差。

一個將這無解的天道反噬,翻轉為“完美替屍脫殼”的玉石俱焚殺局,伴隨著季同微弱的咳血聲,在林長風的腦海中徹底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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