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172章 天道索命,殘夜得骨(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27天前

冰冷的泥水很快浸透了林長風腳上的薄底布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化不開的糞尿與腐爛秸稈混合的惡臭。林長風將後背死死貼在一面半塌的夯土牆上,感受著牆皮上粗糙的砂礫摩擦著衣料。距離他左側不到三十步的巷子口,兩名舉著火把的緹騎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咒罵著這惡劣的差事。

藉著此前那一枚煙信挑起的京營與水師在水門處的對峙餘波,外圍的佈防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僵硬。京營的兵丁對錦衣衛越權封鎖地盤感到極度不滿,巡邏的腳步聲中透著刻意的拖沓。

林長風就像一個沒有體溫的幽靈。他沒有去推演什麼高深的破局之法,只是將絕對的記憶算力全部集中在對物理現象的捕捉上。左側明哨火把的火苗在風中偏轉的幅度,右側暗卡里那名暗哨換氣的微弱鼻音,甚至是腳下水窪裡泥漿沉澱的黏稠度,都被他拆解成了一幀一幀的行動指示。

趁著一陣狂風吹得火把光芒搖晃的半個呼吸,林長風腰背猛地發力,像貼地滑行的壁虎一般,從兩道視線的死角處無聲地穿過。他避開了閻鐵心設下的三道明暗交織的卡點,徹底潛入了這片被死亡與絕望籠罩的城西貧民窟深處。

剛一踏入這片低矮的棚戶區,那種單純的惡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鐵鏽味的腥氣,以及一種爛到肺腑深處的酸腐味。

“嗬……嗬……”

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沉重的喘息聲在林長風腳邊的一塊破草蓆下響起。

林長風低下頭,那張滿是破洞的草蓆猛地掀開。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流民半坐起身,他的雙手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瘋狂抓撓,喉嚨裡發出那種氣管被濃痰和淤血徹底堵死的破風箱聲。緊接著,“哇”的一聲悶響,大口大口的黑血從那人的嘴裡噴湧而出,濺落在骯髒的泥地上。流民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眼球向上一翻,整個人便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重重地砸回了泥水裡,再也沒有了聲息。

這不是孤例。

黑暗中,這種恐怖的咳血聲就像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左邊的窩棚裡,一個正在給乾癟嬰兒喂水的女人突然捂住胸口倒下;右邊的夾道里,兩個原本抱團取暖的乞丐同時爆發出劇烈的咳嗽。

大片大片的流民,在沒有任何外力傷害的情況下,成批地暴斃在林長風的眼前。

林長風站在原地,黑暗隱去了他所有的表情。他沒有蹲下去探鼻息,也沒有伸出援手。他那雙曾經撫摸過無數賬本、算盡天下財富的眼睛,此刻正木然地掃過那些倒下的屍體。

他在心裡默數。

一具。兩具。五具。十具。

數字在他那絕對記憶的深處跳動,精確到令人髮指。當耳邊最後一聲咳血的聲響徹底停止時,林長風心裡的數字定格在了四十三。

烏篷船底艙裡轉移出去的孤兒,連同那個被魏半城用命換回來的年輕腳伕,總數剛好是四十三。

天道的賬本,平了。這冰冷到極點的等量代換,在物理層面上完成了絕對的收束。

“砰!”

不遠處的一扇殘破木門被一腳狠狠踹開。巨大的聲響在死寂的貧民窟裡顯得尤為突兀。

閻鐵心帶著幾個緹騎,手裡舉著火把,罵罵咧咧地闖進了一條狹窄的死巷。他根本不是在搜捕什麼接應的殘黨,他的眼神里只有純粹的貪婪。

“真他孃的晦氣!常大人要抓人,偏派老子來這種生蛆的地方!”閻鐵心一腳踢開路邊一具剛剛嚥氣的流民屍體。那屍體的衣服早就爛成了條狀,根本藏不住東西。

閻鐵心的目光落在了屍體半張著的嘴巴上。火光下,一顆微微發黃的殘碎金牙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這流民身上唯一有價值的東西。

閻鐵心蹲下身,冷笑了一聲,根本不在乎屍體嘴裡殘留的黑血。他直接用粗大的大拇指和食指伸進去,像鉗子一樣卡住那顆金牙,猛地一用力。“咔吧”一聲,連帶著一小塊帶血的牙床肉,那顆金牙被他硬生生地摳了出來。

他在自己飛魚服的衣襬上隨意地擦了擦上面的血跡和酸臭的涎水,放進嘴裡咬了咬,然後嫌棄地塞進了腰間的皮囊裡。

“都給老子翻仔細點!人抓不到,銅板也是錢!”閻鐵心衝著手下吼道,特務的暴行在這一刻,與天道降下的無情死劫,達成了一種極其荒謬且令人作嘔的共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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