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183章 火船沖連營,廢賬散江風(2)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4天前

城門洞內,風向一轉,將江面上烤焦的油紙氣味送進了狹長的夾道里。

柳寄遙的視線剛從遠處的火光中收回,一名渾身沾滿泥水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破了外圍的防線,一頭栽倒在柳寄遙腳下的青磚上。

“大人!江面……江面出事了!”斥候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十幾艘裝滿防潮油紙的火船衝散了水師的陣型!現在江面上到處都飄著賬單和銀票……底下的兵都瘋了,正在搶奪落水的賬冊!指揮使彈壓不住,江防已經徹底散了!”

柳寄遙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越過那根崩斷了一半的精鋼撬棍,死死釘在林長風的臉上。林長風依然保持著雙手握住短刃、橫壓在棺蓋上的姿態。那件粗糙的斬衰重孝在風中獵獵作響,蒼白的臉龐上看不到一絲得逞的喜悅,只有一種走投無路的死寂與僵硬。

柳寄遙的腦海裡瞬間鋪開了一張巨大的決策網。

他的直覺一直告訴他,眼前這口沉重異常的棺材裡絕對藏著貓膩。只要他再往下壓一寸,撬開這塊楠木板,就能看到裡面的真相。但是,如果這棺材裡真的只是一個死人呢?如果這只是林長風為了拖延時間而佈下的誘餌呢?

大明朝的錦衣衛辦案,可以殺錯人,可以開錯棺,但唯獨不能在賬目上出現閃失。上面要的是能夠一網打盡江南財脈的隱賬,而不是一具無關緊要的屍體。如果他柳寄遙今夜在這裡耗費時間去驗證一口死人棺材,而導致真正裝著核心隱賬的船隻在江面上被大火燒燬,或者被那些底層水兵鬨搶撕碎,那他迎來的就不只是降職,而是整個九族的剝皮實草。

柳寄遙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太清楚大明官場的鐵律了。

“林長風,你好算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柳寄遙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羞辱的極度不甘。他以為自己看破了林長風的底牌——用水路轉移真賬本,卻因為風浪和火種操作失誤導致船隻走火失控。

柳寄遙猛地鬆開了按在棺蓋邊緣的手。

他後退了半步,一把抽出原本按在棺蓋縫隙裡的繡春刀。鋒利的刀刃在回鞘的過程中與鞘口摩擦,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鐵器鳴音。雨水順著他手臂的甲片流淌下來,沖刷過他虎口的位置。那裡,剛才因為林長風用短刃拼死抵擋而震出的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紫紅淤血,正被冰冷的雨水一點點化開、洗淨。

“撤了撬棍!”柳寄遙轉頭衝著手下的緹騎怒吼,聲音蓋過了城門外的風雨聲,“把南城、西城所有能調動的緹騎全部抽調出來!跟我去江岸!就算潛進江底撈泥巴,也得把那些賬單給本官拼湊完整!”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發力的緹騎聞言,雖然面露錯愕,但在柳寄遙吃人的目光逼視下,只能硬生生地抽出撬棍,收刀入鞘。

原本如鐵桶般死死卡在城門洞裡的封鎖網,在這一瞬間徹底分崩離析。柳寄遙帶著大批精銳,踩著泥濘的水窪,向著火光沖天的江岸狂奔而去。

林長風依然維持著那個握刀的姿勢,直到柳寄遙等人的馬蹄聲被雨聲徹底掩蓋。

他緩緩垂下持刀的手臂。短刃上的雨水順著血槽滴落。沒有人看到他握住刀柄的手指正因為長時間的極度用力而不可控制地微微痙攣。開棺危機,度過了。

“走。”林長風沒有去擦臉上的雨水,只是用沙啞到極限的嗓音對著身後抬棺的腳伕下達了指令。

送葬的隊伍在死寂中重新邁開了步子。粗大的麻繩再次勒進腳伕的皮肉裡。車軸的吱呀聲在空曠的城門外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時辰後,隊伍停在了一處荒涼的墳地前。

周遭全是被雨水泡軟的黃土堆和幾株歪脖子枯樹。雨越下越大,打在金絲楠木外層的防潮油紙上,發出沉悶的撲哧聲。八個腳伕用粗大的麻繩拴住棺材的兩頭,喊著低沉的號子,將這口裝載著林長風百年結髮妻子的棺槨,一點點放入了早就挖好的深坑之中。

鐵鍬剷起溼重的泥土,狠狠砸在棺蓋上。每一次泥土的撞擊聲,都像是打在實心的木魚上。

林長風站在深坑的邊緣,任憑四濺的泥水落在他的白衣上。他沒有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木然地看著黃土一點點填平了那個深坑,看著那口棺材最終消失在視線裡。

當最後剷平墳頭的泥土被腳伕用鐵鍬拍實之後,林長風緩緩轉過身。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來路方向,那是金陵城牆的輪廓。他將手背在身後,藉著寬大孝服的掩護,大拇指與中指交疊,對著左側一棵枯樹下濃重的陰影處,比出了一個極其僵硬但異常清晰的手勢。

暗處,一個常年跟著他的親信夥計看到了那個手勢,無聲地點了點頭,轉身迅速消失在雨夜裡。

那是連線秦淮廢棄糧倉地下黑火藥的引火索,進行最後定點對接的啟動暗號。

城門已破,棺已入土。現在,該輪到常百刃去嚐嚐那滿倉發黴穀物下掩藏的烈火了。林長風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墳地裡特有的腥土氣味,在心裡默默撥動了絕殺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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