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194章 燕市逢寒,階層壁壘(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8小時前

車軲轆碾過通州碼頭結了一層薄冰的泥轍,發出沉悶的喀嚓聲。永樂元年初冬的風夾著冰碴子,毫無遮攔地往人的脖頸裡灌。

陳長生、顧無咎與林遙青三人下了僱來的騾車,迎面便是京師外城那堵灰黑色、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的高聳城牆。城門洞裡,沒有往日里鬆散的守城老兵,取而代之的是兩排穿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暗哨。

隊伍排得很長,空氣裡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紙張翻動的摩擦聲。

“路引。戶籍。抬頭。”一個眼角帶疤的錦衣衛百戶冷硬地命令。他的手套著翻毛皮,粗暴地捏住一個舉子的下頜骨,手指在耳後和頸椎處用力按壓。這是最嚴厲的摸骨查驗,防的是改頭換面的易容死士。

輪到陳長生時,他把凍得發紅的雙手抄在粗布袖口裡。當那雙帶著粗糙皮革觸感的手捏住他的下頜時,他順從地垂下眼皮。不閃避,不迎合,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放緩到了一個長途跋涉後疲憊士子應有的虛弱狀態。他將自己那屬於長生者的銳氣、屬於江南鉅商的算計,全部內斂進這具冰冷的軀殼深處。

百戶的手指在他後頸停留了兩息,沒有察覺到任何易容的藥水痕跡與骨相異常,冷冷地丟回了路引。走過城門洞的那一刻,陳長生感受到了天子腳下這張密不透風的特權監控網,猶如實質般壓在每一個底層人的脊背上。

半個時辰後,三人抵達了京師外城的一處專供江南士子落腳的會館。

剛踏進大堂,一股混雜著劣質脂粉和碳烤羊肉的氣味撲面而來。大堂中央,幾個穿著名貴狐裘、拇指上戴著翠綠扳指的客商正指手畫腳。

“說包下天字號和地字號的所有上房,就是所有。這點定金退給他們,雙倍!”一個滿臉橫肉的客商隨手將一錠二十兩的官銀砸在紅木櫃臺上。銀錠在桌面滑出刺耳的摩擦聲。

掌櫃滿臉堆笑,指揮著幾個夥計,將原本屬於寒門士子的考籃和書箱粗暴地往院子外扔。顧無咎那隻用麻繩捆了三道的破木箱被扔在地上,蓋子散開,幾本泛黃的手抄經史子集掉進了泥水裡。

“我們半個月前就付了地字房的定金,憑什麼趕人?”顧無咎的眼眶瞬間充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邁開腿就要衝上去找那個客商理論。

客商身邊站著的不是普通護院,而是兩個穿著順天府差役皂服的官差。見顧無咎上前,其中一人冷笑一聲,半截腰刀瞬間出鞘。刀揹帶著風聲,直接拍向顧無咎的肩膀。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蒼白卻極其有力的手從斜刺裡伸出,死死捏住了顧無咎的後頸。

是陳長生。他的手勁大得驚人,指節壓在顧無咎的頸椎穴位上,讓對方瞬間感到一陣強烈的痠麻脫力。顧無咎踉蹌著退了半步,撞在陳長生的肩膀上。

陳長生沒有看那兩個官差,也沒有看囂張的客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顧無咎能聽見,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冰冷壓迫感:“京城的風雪,從來只挑骨頭軟的人凍。講理,得看對面站的是不是講理的衙門。”

他鬆開手,彎腰撿起泥水裡的破書,拍了拍水漬,帶頭轉身走向院子最深處、那排屋簷上連瓦片都殘缺不全的下等偏房。顧無咎咬著牙,死死盯著地上的刀印,最終還是憋著一口氣跟了上去。林遙青攏了攏領口,一言不發地隨他們走進了陰暗的角落。隱忍,成了他們在這座權力熔爐中生存的唯一底線。

與此同時,京師內城某處燒著地龍的私邸。

屋子裡暖如初春,香爐里正緩慢地吐著名貴的沉香白煙。順天府同知之侄盧思敬慵懶地靠在紫檀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精巧的沉香摺扇。

跪在門邊氈毯上的,是燕市蠹局的頭目霍天梟。他身上穿著緊繃的短打,在這溫暖的屋子裡額頭卻直冒冷汗。

“聽說會館那邊,有幾個南邊來的窮酸骨頭挺硬?”盧思敬用摺扇輕輕撥弄了一下旁邊小几上的茶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根本沒有看霍天梟,彷彿在自言自語。“科考在即,京城物燥。順天府剛擬了防火的條子,別讓那些不懂規矩的人,半夜裡燒了院子。”

這是一句輕飄飄的話。但在霍天梟聽來,這是特權階層降下的具象化碾壓指令。他磕了個頭,倒退著爬出了私邸。

夜幕降臨,天空中開始飄落細碎的雪花。

偏房漏風的窗欞被凍得嘎吱作響。顧無咎剛用撿來的幾根枯枝生起一個破泥盆裡的炭火,試圖烤乾溼透的鞋襪。

“砰!”木門被一腳踹開。夾雜著風雪,霍天梟帶著十幾個手裡提著水火棍的打手湧進了院子。

霍天梟手裡抖落著一張蓋了模糊私印的黃紙,粗聲暴氣地喊道:“順天府防火令!外城會館一律嚴查劣質私炭。所有的柴火、雜炭,即刻沒收!”

幾個打手衝進屋,一腳將顧無咎面前的泥盆踢翻。通紅的炭火散落在潮溼的青磚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化為一縷青煙。林遙青放在床頭的幾包防寒竹炭也被粗暴地扯走。

“要用火,去局裡買配額的精炭!一錢銀子一斤!”霍天梟指著大堂方向,滿臉獰笑。他將資源壟斷披上了合法的政令外衣,把這些寒門舉子逼入絕境。

雪越下越大,這是永樂元年的初冬第一場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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