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217章 夜扣書肆,劣墨脫殼(2)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0小時前

“舊墨的揮發得等水漬先透進紙骨,再用文火烤乾,最後才能點蟲眼。”晏流箏一邊說,一邊將一管禿筆遞向林長風的方向,“底子我來做。上面的數,你得自己填。”

林長風接過筆。這不僅是寫字,更是要在腦海中重建一個十年前的經濟世界。他閉上眼,絕對記憶如潮水般湧出。

他沒有去想那些宏大的朝局,腦子裡只有細碎的資料:永樂某年江南的糙米價是每石几錢幾分?那一年的梅雨季比往常多下了七天,所以漕運的水耗必須多加上三釐。甚至,當年那個方氏票行的老賬房,有個把“錢”字少寫一橫的習慣。

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沒有絲毫停頓。所有的物價、溼痕、以及刻意製造的筆誤,被一筆筆嚴絲合縫地填進這本偽造的歲月中。

突然,晏流箏熬墨的動作停住了。

她那雙被布帶遮住的眼睛猛地轉向後牆的方向。常年辨聽紙張的耳朵,捕捉到了雨聲中一絲不尋常的異響。那是有人刻意壓著腳跟,貼著牆根停步的摩擦聲。

“不是巡更的。”晏流箏的聲音冷得像冰,“步子虛,腳底帶泥,兩到三個人。”

林長風的思維瞬間從十年前的賬本里抽離。他清楚目前的局勢,特務的便衣絕不會穿帶泥的草鞋執行盲查。門外的人,只能是尾隨而來的尋仇者或地痞。

沒有時間權衡。林長風幾步跨到那根橫樑下,一把扯下那件帶有自己體溫和安神枯骨香殘味的廢棄長衫。他走到後牆的一扇死窗前,輕輕推開一道僅容一指透過的縫隙,手腕發力,將長衫精準地拋向了左側三丈外一個堆滿廢棄竹筐的死角。

巷子裡的兩個蠹局殘黨正打算翻牆,突然聽到左側死角傳來布料落地的悶響,還有一股隱約的香氣。

“在那邊!”其中一人低呼一聲,兩人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樣,壓低身子撲向了那個錯位的方位。

就在他們剛剛撲進廢筐堆,手還沒碰到那件長衫的瞬間。

巷口處,幾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逼近。暗檔司錄局的便衣終於循著外圍的網線摸到了這裡。便衣頭目藉著微弱的天光,一眼就看到了廢筐堆裡兩個正在翻找東西的黑影,以及那件散發著熟悉底灰味的衣服。

“拿人!”

隨著一聲低喝,繡春刀出鞘的金屬摩擦聲在窄巷中突兀炸響。殘黨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兩把冰冷的刀背狠狠砸在後頸和膝彎上。

“官爺!誤會……”殘黨的求饒聲剛出了一半,就被一塊破布粗暴地堵回了喉嚨裡。特務們根本不聽解釋,乾脆利落地將人按倒在地,用牛筋繩死死捆住。

這突如其來的當街鎮壓,硬生生給半醒書肆爭取了半炷香的緩衝時間。

混亂的刀劍聲和悶哼聲透進暗室,林長風的筆尖在紙上穩穩地落下最後一筆。晏流箏抓起主賬,在火盆上空進行了最後一次翻轉烘烤。水汽被瞬間逼出,劣質墨水在高溫下暈染開來,邊緣呈現出一種無可挑剔的陳年毛邊。

賬成。

與此同時,前門的門板被重重地拍響。

“開門!順天府查夜!”外面傳來的是偽裝成差役的便衣聲音。

林長風迅速退到暗室的陰影深處,將那本剛出爐的爛賬隨手塞進桌角那堆真正的發黴舊賬裡,動作隨意得就像在扔一張廢紙。

晏流箏拿起一塊抹布,將手上的殘墨胡亂擦了兩把,慢吞吞地拔下門栓。

門一開,幾個眼神銳利的便衣便毫不客氣地擠了進來。他們四下掃視,鼻子不停地在空氣中嗅聞。但迎接他們的,只有滿屋子刺鼻的劣質墨汁腥氣和濃重的紙黴味。

“怎麼這麼大的味兒?”帶頭的便衣皺著眉頭,用刀鞘撥弄了一下桌上的廢紙。

“官爺,後院漏雨,上好的南版書都泡了湯。”晏流箏摸索著去扶那張桌子,聲音裡帶著市井小民特有的心疼與抱怨,“我這正熬著膠墨,想著能補救幾本是幾本。您要是嫌味大,大可把這幾簍子爛書都搬走,就當給小號省了扔柴火的力氣。”

便衣頭目盯著晏流箏那塊遮眼的布帶看了兩眼,又翻了翻桌角那堆舊賬。粗糲的毛邊、泛黃的水漬、十年前江南特有的物價記錄,一切看起來都毫無破綻。

“走。”頭目沒有再廢話,揮了揮手,帶著手下退出了書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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