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207章 寒門冷酒,同窗生隙(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2天前

順天府大門外的長街上,看熱鬧的人群正被手持水火棍的差役粗暴地驅散。“去去去!案子結了,都滾回去!再聚眾當心抓你們去填牢房!”差役的呵斥聲在冷風裡顯得格外刺耳。兩旁的積雪早已被幾百雙靴子踩成了骯髒的黑泥,泥水濺在路邊的青磚上,慢慢凍結成冰。

姜輓歌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男式青衫,站在街角一處飛簷的陰影裡。屋簷上滴落的半融雪水砸在她斗笠的邊緣,碎裂成水珠。她沒有去看階下重獲自由的顧無咎,視線穿過散開的人群,從始至終只落在陳長生身上。那個穿著寒酸白布直裰的年輕人,正背對著順天府的朱漆大門,慢條斯理地拍打著袖口上的灰塵。他沒有半點勝利者的張狂,也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那種像清掃完案頭碎屑般輕描淡寫的姿態,讓姜輓歌捏著斗笠邊緣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常年打算盤留下的指節薄繭,此刻正泛起一陣微弱卻難以忽視的麻意。

她將斗笠往下壓了壓,遮住半張臉。轉身,靴底踩過泥水,沒入一條逼仄的巷道。

兩柱香後,卓少司私宅後巷的暗室。

這扇木門常年不見光,表面結著一層潮溼的白鹼。姜輓歌用肩膀頂開木門,門軸發出極其乾澀的摩擦聲,驚動了牆角的一隻老鼠。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發酸的紙黴味和經年不散的劣質墨汁氣味。

她走到屋子中央的方木桌前。桌面上,高高堆疊著三十多本賬簿。這些是由她親手編纂、替蠹局和各路權貴平賬的連環賬目。每一本的蠅頭小楷裡,都藏著見不得光的銀子和隨時會掉腦袋的勾當。那是她引以為傲的算力結晶,也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鍘刀。

姜輓歌站在桌前,習慣性地將右手拇指貼在左手食指的第二關節上。指甲在薄繭上用力刮擦著。一下。兩下。三下。

房間裡只有她略微粗重的呼吸聲。隨後,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桌角那個盤出暗紅包漿的黃花梨算盤掃到了地上。

“嘩啦”一聲悶響,算珠撞擊在青磚地上,發出淒厲的震顫音。幾顆木珠子崩裂開來,滾到了牆角。

她從袖口深處摸出半截火摺子,拔掉套筒,放在嘴邊輕輕吹了一口氣。一截明黃的火苗在幽暗的房間裡跳躍出來。她沒有絲毫猶豫,將火苗直接湊到了最上面那本賬冊的封皮邊緣。

防潮的黃麻紙遇到明火,瞬間發出細微的劈啪聲。火舌迅速舔舐了封皮,發黃的紙張在高溫下乾癟、捲曲,邊緣化作漆黑的碳化碎屑。姜輓歌面無表情地看著火焰一點點吞噬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火光映照著她冷冽的眼眸,她沒有後退,任由灼熱的氣流烤著臉頰,看著火勢蔓延到第二本、第三本賬簿。

在火柱徹底升騰、屋頂開始積聚濃煙的間隙,她彎下腰,伸手探入桌底最深處的暗格,摸索著拽出一個沉甸甸的青布包袱。包袱表面沾滿了灰塵,裡面裝著她這幾年透過做賬截留下來的黑金暗票和兩根十兩重的金條。重量壓在掌心,這是她贖回江南家族老宅的全部底牌。

賬面平了,過去的因果也就徹底燒成灰了。她把包袱跨在肩上,拉緊繫帶,推開後窗,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降臨前的街巷中。

入夜,江南水驛。

幾艘巨大的運河客船停泊在江心。江風裹挾著刺骨的水腥氣,吹得船頭的氣死風燈劇烈搖晃,燈影在起伏的水面上拉出長長的人影。底艙的跳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幾名扛著麻袋的苦力正低著頭匆匆走過。

姜輓歌站在船尾最僻靜的甲板邊緣。她身後的船艙裡傳來商賈賭錢的喧鬧聲,但這聲音與她無關。她看著水流將北上的冰凌拍碎在船舷上,緩緩抬起右手,伸向梳得整齊的髮髻。

她的手指握住那枚代表燕市蠹局身份的劣質木簪。指腹傳來木紋粗糙的觸感。她用力向外一拔。

失去髮簪的束縛,一頭長髮瞬間被江風吹散,凌亂地拍打在臉頰邊。她的雙手握住木簪的兩端,大拇指抵在中央。

“咔啪”一聲清脆的裂響。

乾燥的木頭被硬生生折成兩截。木刺扎破了她的指肚,滲出一點血絲,她卻毫不在意。她手腕翻轉,兩截斷木劃過一道短暫的拋物線,落入滾滾流去的江水之中。“噗通”一聲極輕的水聲,斷木瞬間被黑色的浪潮捲走,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她轉身走下舷梯,走向通往南方的船艙深處。

畫面切回兩個時辰前的順天府大堂外。

“咔噠”一聲沉悶的榫卯脫離聲。

兩名滿頭大汗的差役解開了精鐵包邊木枷上的鎖釦。重達三十斤的木頭失去了依託,轟然砸在青石板上,揚起一圈細小的灰塵。

顧無咎整個人因為突然失去重壓,身體猛地向前栽倒,雙手勉強撐住冰冷的地磚才沒有完全趴下。他脖頸側面那道被粗糙木刺勒出的深槽正在往外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和鮮血。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像個破舊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冷空氣灌入肺腑,引發了一陣猛烈的咳嗽,但他卻在咳嗽中發出了嘶啞的笑聲。

他扶著旁邊的石柱慢慢站直身體,活動著僵硬的肩膀。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只覺得這半個多月來積壓在胸腔裡的死氣和屈辱,隨著那一聲釋枷,被徹底洗刷乾淨。

會館街角,一家連招牌都掉了一半油漆的破舊酒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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