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271章 血冷龍江,救人死鎖(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3小時前

木板在江水的推擠下發出單調的吱呀聲。

永樂十年秋,南下的江船孤艙內。林長風坐在昏暗的油燈下,手裡捏著一張用來防潮的空白竹紙。大拇指無意識地在紙張右下角重重一按,隨後向內生硬地一折。

一個半月形的壓痕,伴隨著反向折角出現在紙面上。

林長風的視線被這個動作死死釘住。內庫第四格架子上的那份南線海圖,以及那個隱藏在暗處、帶有“異數”代號的印記,瞬間在眼前重疊。胃部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真實的痙攣,酸水直衝喉嚨。他閉上眼,將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皮肉裡,藉著這股鑽心的刺痛強行壓制身體的戰慄。

那套在暗中維持時間線、冷酷抹殺一切變數的命軌收束機制,其執行指令竟然源於他自己在這個時代的本能習慣。

江風順著窗縫灌進來。林長風慢慢睜開眼,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炭盆。火苗迅速吞噬了紙團。他知道,想要在這種雙重觀測下活下去,所有的情感與行事邏輯必須位元務更精密,比命軌更冰冷。每一次出手,都必須將變數壓制到最小。

同一時刻,南京龍江船廠的底艙裡,同樣有著火盆的微光。

戚無涯佝僂著背,幾乎整個上身都趴在寬大的黃花梨木桌面上。桌上平鋪著一張剛校對完的嶄新海圖。

喉管深處傳來類似破舊風箱拉扯的嘶鳴。戚無涯猛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這咳嗽聲被他死死壓在手掌心,整個身體像只煮熟的蝦米一樣蜷縮。

咳嗽平息後,他拿開手。一塊原本粗糙的麻布手帕上,沾滿了濃稠發黑的血塊。血腥味在逼仄的艙室內瀰漫開來。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呼吸急促。這副軀殼快撐不住了

。海風裡的鹽分和多年的苦役,已經徹底掏空了他的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絕對熬不過今年冬天。

戚無涯將帶血的巾帕扔進火盆。火舌捲起,黑煙升騰。

他轉過身,從角落的木箱裡抽出一本走私總賬。這是艦隊除了官面賬目外,用來填補出海耗損的底賬。戚無涯粗糙的手指翻到賬本最後一頁,大拇指重重按在紙沿,向內側生硬地折出一個微小的倒角。做完這個防追查的物理暗記,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刮剔纜繩的小刀,藉著火光,仔仔細細地將指甲縫裡殘留的暗紅色乾涸血泥刮削乾淨。他不想弄髒了那份圖。

艙室外,積水的木甲板上傳來沉悶且雜亂的腳步聲。

五個穿著短褐、打著赤腳的底層水手停在了戚無涯的艙門外。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裡拎著一根用來起錨的鐵撬棍,棍尖在木板上磕出幾聲悶響。

“姓戚的,出來!”漢子壓著嗓子低吼,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忌憚,“別以為你躲在裡面裝死,大夥兒就聞不到那股子藥渣和血腥味。”

旁邊的瘦子嚥了口唾沫,跟著幫腔:“海船最忌諱帶死氣的人上甲板。你咳得肺都要吐出來了,這是龍王爺在點名!你要是死在黑水洋上,這滿船的人都得跟著你餵魚!”

“對!今晚不把你趕下船,明天大夥兒就罷工不拔錨!”

沉重的橡木艙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

戚無涯站在門檻內,身形枯瘦,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乾柴。他沒有看那根抵在自己面前的撬棍,目光越過橫肉漢子的肩膀,直接落在他身後的羅盤架上。

“過黑水洋第七天,遇暗流,船會向右舷偏轉。”戚無涯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語速極慢,“這時候如果按官家發的針路圖,掌舵向左迴旋兩分,遇到秋季突發的偏東逆風,主帆的桅杆會瞬間折斷。”

門外的五個水手愣住了,手裡握緊的工具微微下垂。

戚無涯伸出一根指節粗大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一下:“那是葬了三艘商船才試出來的死角。你們誰能在那種浪頭裡,靠看星盤把偏角壓在一釐之內?”

橫肉漢子的喉結滾了一下,沒有作聲。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比誰都清楚這一釐的偏差意味著什麼。

“我要是沒在這艘船上,”戚無涯咳嗽了一聲,把湧上喉嚨的腥甜嚥了回去,冷冷地看著他們,“你們連餵魚的資格都沒有,只會變成爛在礁石上的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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