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生疼。
突然,林長風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傾,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被打亂。
他鬆開一隻手,死死捂住胸口的位置。一陣極其尖銳的絞痛,毫無徵兆地穿透了皮肉,直刺心臟深處。這種痛楚不是病理上的,而是一種超越了物理界限的靈魂震顫。
這是命軌收束的強制預警機制。
作為游離於時間線之外的長生者,他的身體對歷史大勢的強制修正有著最直觀的感知。那陣絞痛在告訴他,前方的黑暗中,那個叫駱思敬的底層官僚,正透過合法的貪墨,觸發了一場必須用人命來填補的因果崩塌。
兩萬多流民,如果在此刻因為譁變而被屠殺殆盡,歷史的龐大慣性就能把工段賬面上的虧空徹底磨平。這是時間線最冰冷、最殘酷的自我修復。
林長風的額角滲出大顆的冷汗,與雨水混雜在一起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但他不能停。哪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依然咬碎了牙關,將帶血的馬鞭重重抽在馬臀上。坐騎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速度再次拔高,朝著那片火光沖天的地方撞去。
堤壩上的對峙已至絕境。
“殺!”
督戰軍官一聲令下,他首當其衝,雙手握緊刀柄,藉著下坡的地勢,一躍而起。冰冷的鋼刀劈開雨水,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直地朝著江雲杪那裸露在外的脖頸砍了下去。
江雲杪沒有退。她雙手舉起那把生鏽的鐵鍬,迎著刀鋒格擋上去。但由於兩天未進食,她的手臂在舉起的瞬間便因為脫力而微微發軟。
就在刀鋒即將切開鐵鍬木柄的那一刻——
“轟!”
一匹狂奔的黑馬直接撞飛了側面最外圍的一排鹿角路障,帶著狂風和泥水,像一頭失控的黑色巨獸般硬生生砸進了兵陣中央。
巨大的衝擊力讓幾名兵丁慘叫著翻滾進水坑裡。
林長風根本沒有等馬匹停穩,他在戰馬前蹄揚起的瞬間,直接從馬背上躍下。深青色的朝服在半空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拔刀。
軍官的鋼刀帶著慣性狠狠劈下。林長風左腳踏進泥潭穩住身形,右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探出,越過江雲杪的頭頂,五指箕張,一把攥住了那雪亮的刀刃。
“嘎吱——”
精鋼與指骨劇烈摩擦,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長刀在距離江雲杪額頭不到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徹底凍結。
極其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切開了林長風掌心的皮肉,溫熱的鮮血湧出,順著刀背一滴滴砸在下方渾濁的泥水裡。
江雲杪沒有閉上眼睛。她呆呆地看著那隻血肉模糊卻如鐵鑄般紋絲不動的手,眼底的暴烈瞬間碎成了無法拼湊的震驚。
林長風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那雙深邃得如同萬載寒冰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握刀的軍官。
“這刀今天要是落下去。”林長風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壓倒一切的高位者威壓,“我讓你們全營陪葬。”
軍官被那眼神里的死寂震得心頭猛顫,下意識地鬆開了刀柄。
遠處的避風棚後,駱思敬看著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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