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333章 殘牆獵犬,雲字交割(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20天前

謝停舟的指肚停留在黃麻紙的右下角,來回摩挲著那處半月形的死硬壓痕。

厚重的石門外聽不到北平城的更漏聲,只有桌案上的豆油燈發出輕微的剝啄聲。他將這張越過三鑰靜默期的提款單據平鋪在長條木案上,隨後拉開手邊的抽屜,將十三本泛黃的舊底冊全部抱了出來,堆在手邊。

他沒有急著翻看,而是先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拉出一條時間線。這筆錢走得太急,急到連摺痕都帶著活人瀕死前的掙扎感。他的左手壓住舊賬的裝訂線,右手快速翻動書頁。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密閉的暗室裡連成一片。每一筆以正常藉口損耗的壞賬,每一筆借天災戰亂名義平掉的死賬,都被他重新摘抄在一張白紙上。

當視線順著這些數字的邊緣往下走時,他發現那些未走常規流程的資金流,最後在賬面上匯聚的終點,全部指向了京畿向北的直隸風雪道。那裡是平遙方氏總號的資金集散地。謝停舟將刻刀刺進桌面,將那張提款單死死釘在木板上。反查的刀鋒,已經抵住了方氏的咽喉。

此時的北平城,天色剛剛放亮。

林長風靠在一條潮溼的冷巷牆根下。隔著兩條街,順天府差役封門的破鑼嗓子在清晨的寒氣裡傳出去很遠。“方氏刁奴畏罪投井,貼封條!”這句吆喝聲落地,他知道自己用溺水女屍和強酸偽造的脫殼現場,終於把官府的賬面平了。

但他袖子裡的暗袋已經空得發癟。昨夜在黑市換屍體、買路引,連南線的底契都壓了出去,林長風手裡現在連一枚買饅頭的銅板都掏不出來。資金鍊的徹底枯竭,在這個吃人的時代比被錦衣衛盯上還要致命。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背,將斗笠往下壓了壓,貼著牆根走出巷子。必須親自去一趟北線票路,把斷掉的暗銀重新接上。他尋了個熟悉的黑市馬樁,用身上最後一件狐皮大衣抵押,換了一匹耐力還算湊合的雜色馬。永樂十九年末的白毛風捲著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刀片一樣割人。林長風裹緊麻布圍脖,踩著馬鐙翻身上馬,頂著漫天風雪,一頭扎進了通往平遙的官道。

大雪在平遙城下了兩天兩夜,長街上的青石板被厚厚的冰雪蓋死。

謝停舟站在方氏票號斜對面的一家茶肆二樓。窗縫透進來的風吹得他眉骨發疼。他沒有往樓下看,而是盯著街角幾個推著泔水車的苦力。票號的大門緊閉著,但後巷卻停著三輛加了厚毛氈的馬車。車轍印很新,車轅上掛著幾口裝滿被褥和乾糧的樟木箱。

那是方濟安的家眷。這個老辣的票商,已經嗅到了京城吹來的血腥味,開始往西北方向轉移退路。

方氏票號的外牆下,零散地蹲著十幾個裹著破羊皮襖的漢子。這些都是從西北黑市僱來的亡命鏢師。有人袖著手在牆根下躲風,嘴裡罵罵咧咧:“方老闆這次出了血本,讓咱們在這兒喝西北風,說是一隻鳥都不能放進去。”

“管他孃的,拿了銀子就辦事。這鬼天氣,真凍腳丫子。”另一個鏢師往雪地裡狠狠吐了口濃痰,順手摸了摸腰裡彆著的厚背刀。

謝停舟看著這群人,知道方濟安這是把院子物理死鎖了。而在票號內部的明面上,方濟安肯定已經丟擲了海量的虛假流水和爛賬,就像一堆亂麻,徹底斷絕了任何人透過常規查賬路徑摸到底層的可能。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沉重雜亂的腳步聲。

雪殼被幾十雙官靴踩碎。平遙當地的巡檢帶了兩隊穿皂衣的兵丁,舉著防風的火把,直接把整條街的南北兩頭堵死了。“都待在屋裡!京城提調,搜查流寇!”帶隊的官差一腳踹開街邊一家當鋪的木門,緊接著就是瓷器摔碎的聲音和夥計的求饒聲。

官方的暴力介入沒有任何預兆。受京城查虧風暴的餘波影響,地方上的官吏藉機開始地毯式搜刮商賈。火把的光暈在風雪中一間間鋪子往前推進,按照這個搜查速度,最多再過半個時辰,巡檢的鐵尺就會砸在方氏票號的大門上。

時間死線卡在了謝停舟的脖子上。他必須在官差破門前,拿到底賬。

謝停舟離開窗邊,沒有走茶肆的正門。他推開後院的柴房窗戶,整個人像一隻沒有重量的貓,滑入落滿積雪的深巷。他貼著滿是牆鹼的磚面,避開了前街火把的光帶,繞到了方氏票號的西北角。

這裡有一片被積雪覆蓋的廢棄馬廄。謝停舟蹲下身,用手在雪堆裡刨了幾下,摸到了一塊生鏽的鐵環。這是早年隱河在這裡建地下銀庫時留下的通風暗道,後來因為滲水被方濟安廢棄了。

他用力拉開鐵板,一股帶著濃重黴味和土腥氣的冷風撲面而來。謝停舟腳下用力,滑入窄小的磚道。通道里常年不見天日,牆壁上長滿了黏膩的青苔。他只能雙手撐著兩側的磚縫,一寸寸地往前蠕動。頭頂上方,隔著厚厚的夯土層,時不時能聽到外圍鏢師踩在雪地上的沉悶腳步聲,還有巡檢在遠處挨家挨戶搜查的打砸聲。

暗道盡頭的鐵柵欄早就被鏽蝕得只剩下一半。謝停舟用匕首撬開幾根生鏽的鐵條,肩膀一縮,翻進了一間昏暗的密室。

室內的空氣悶熱且壓抑。一個燒得通紅的鐵火盆放在屋子中央。方濟安正撅著屁股,滿頭大汗地從牆壁的夾層裡往外扒拉賬冊,準備往火盆裡扔。

謝停舟落地無聲,腳尖點在青磚上,身體藉著前衝的慣性滑了出去。

方濟安剛把兩本冊子舉起來,只覺得脖子後頭一涼。寒光貼著他的下頜骨繞了過來。謝停舟反握著匕首,刃口死死壓在方濟安粗胖的脖頸動脈上。

“別動。”謝停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方濟安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手裡正要扔進火盆的賬本脫手掉在地上。他下意識地想舉起手求饒,手腕上的翠玉扳指重重地磕在紅木桌角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聲。他本能地縮了一下肩膀,把那隻戴著扳指的手往袖子裡藏了藏,這惜財又惜命的底色,在這要命的關頭依然藏不住。

“舟、舟先生……”方濟安的喉結上下滾動,刀刃壓迫著他的皮膚,割出一道細微的血線。“外頭都是巡檢,你殺了我,你也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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