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356章 遙台冷盼,詔令臨門(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小時前

“你們用以定我死罪的賬本,連小數點都算錯了三位。”

林長風站在馬車前室的木板上,寒風吹起他沾著幾點泥水的灰布棉袍。橫飛的爛菜葉和雪團不時擦過他的肩膀,但他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他的目光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直刺刺地盯著前排那個舉著白布橫幅的太學生。

喧鬧的街道因為這句毫無情緒起伏的算術陳述,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步知寒愣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指著林長風的鼻子怒斥:“死到臨頭還敢用這套銅臭賬法妖言惑眾!這舊錄上的每一筆,都是布政使司按著孔孟仁政撥下去的賑災糧!”

林長風沒有理會步知寒的咆哮,他緩緩走下馬車,靴子踩在泥濘的雪地裡。他伸出那只有著凍瘡和老繭的手,準確地指向橫幅上的第三行字。

“平江府常平倉折耗,七萬石糧入庫,你們算平了。但洪武二十二年的定例,糙米換新米,水路火耗是三成一,陸路是四成半。”林長風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精確,“這舊錄裡全部按兩成計算。差出來的十六萬石缺口,是被你們口中的仁義吞了嗎?還是被哪個熟讀聖賢書的布政使抹平了賬?”

舉著橫幅的太學生結巴了一下,手腕一抖:“這……這是聖人的賬……”

“第二行,腳伕沿途人頭耗糧,按你們抄錄的基數換算,每個人每天要吃掉十二斤米才能對上這筆開銷。”林長風的視線掃過那些凍得發抖的年輕臉龐,語氣越發冷硬,“去城外的流民窟看看,一個人一天吃半斤雜合面就撐不死。剩下的十一斤半,誰吃了?”

接連三個常識性的換算謬誤被丟擲。這些純粹的算術邏輯,像重錘一樣直接砸碎了《南地賑濟舊錄》的立論根基。前排狂熱的學子們平時只讀四書五經,根本不懂複雜的折色換算,面對這毫無破綻的數字碾壓,他們瞬間被剝奪了所謂的大義外衣,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林長風的目光越過步知寒,準確地捕捉到了躲在人群大後方的顧無咎。

顧無咎穿著單薄的棉襖,手裡還死死捏著那份聯名彈劾狀的邊緣。當他接觸到林長風那雙平靜的眼睛時,他的呼吸猛地一滯。他慌亂地拽過旁邊一個舉子的寬大袖子,試圖擋住自己的臉,腳底在冰水裡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

面對昔日同窗這幅閃躲與背叛的模樣,林長風沒有憤怒,也沒有質問。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方向停頓了兩息,然後慢慢垂下眼簾。他坦然接納了這個同窗羈絆徹底斷裂的事實,轉身朝著都察院旁邊的翰林院偏廳走去。

擋在前面的太學生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長街對面的茶樓二層。

半開的雕花窗欞後,聞人霽穿著一件湖藍色的比甲,正冷眼俯視著這場街頭絞殺。冷風捲著雪花吹在她的髮梢上,她沒有關窗。

林長風走到臺階前,停下腳步,推開轎窗般狹小的視野,抬頭向上望去。

兩人的視線在漫天風雪中精準碰撞。聞人霽舉起手裡那盞冒著熱氣的白瓷茶盞,隔著一條長街,遙遙向他一敬。她的動作優雅,但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卻盡是冰冷的敵意,以及一種看著獵物陷入絕境的扭曲佔有慾。她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用這股民意,將陳長生從所有的政治護城河裡徹底剝離。

林長風看著那個茶盞,收斂了所有反擊的意圖。他沒有做任何回應,任由自己徹底陷入這座被精心設計的政治孤島,隨後推開了偏廳的厚重木門。

而此時,在都察院高牆的陰影裡,柳寄遙正穿著一件沒有任何徽記的黑色罩甲,冷笑著旁觀這一切。

他看著那些啞口無言的太學生,確信清流的道德絞殺恰好幫了他一個大忙。這群只會拿筆桿子的文官,親手剝奪了陳長生所有的官場庇護。現在,陳長生只是一個被百官唾棄的孤臣。特務機構那套不受律法限制的貼身核查,再也不會遇到任何來自科道言官的阻力。

絕殺的獵網,已經在物理層面上完美就位。

偏廳的門在林長風身後重重關上,將外面的風雪和喧囂隔絕。

屋子裡依然沒有生火盆。林長風解開領口的扣子,將那件沾滿了爛菜葉和雪水的粗布大氅脫下來,掛在木架上。

他深深地抽了抽鼻子。空氣中的味道不對。

平日裡,這間偏廳只有陳年卷宗散發的黴味和松煙墨的乾澀味。但現在,空氣中多了一股極淡、卻異常刺鼻的防潮油墨味。他的絕對記憶瞬間將這種氣味與內廷司禮監封存絕密詔令專用的防潮劑畫上了等號。

林長風的瞳孔沒有絲毫變化,但腦子裡的齒輪已經開始瘋狂咬合。特務已經越過了外朝的暗檔司錄局,直接拿到了皇帝的死令。常規的文書拖延已經失效。他立刻在腦內將防禦策略,強行轉為了最激進的物理斷尾脫殼方案。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柳寄遙帶著兩名面無表情的錦衣衛,大步踏入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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