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357章 緩壓索賬,雪夜斷恩(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3天前

“查驗無妨,但這靴底的獵苑泥,可別汙了翰林院的地磚。”林長風的這句話剛剛落地,偏廳裡的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

柳寄遙聽聞此言,按在繡春刀護手上的指骨微微一頓。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錦衣衛隨從的靴底,暗紅的灰土在青磚上留下幾個不規則的泥印。他並未立刻反應過來這泥巴洩露了秋狩的佈防機密,但他能察覺到對方試圖轉移焦點的意圖。柳寄遙重新拉起嘴角,那是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笑容。兩名面無表情的錦衣衛向前逼近一步,牛皮靴底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擦音。防潮油墨刺鼻的味道隨著他們的靠近,直衝林長風的鼻腔。柳寄遙上前,伸出手就要去解林長風領口的盤扣,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粗暴。

林長風沒有退,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了那隻手。他轉身走向側面的牆壁,伸手推開了半扇木窗。

寒風夾雜著細碎的雪片立刻倒灌進來。窗外長街上,太學生們尚未散去的聲浪如同漲潮的水,順著窗縫湧入偏廳。“打死陳長生!”“嚴懲蠹賊!”的罵聲清晰地砸在牆壁上。

林長風指著窗外攢動的人頭,轉身看向柳寄遙:“柳大人,聽聽外面的聲音。都察院的摺子大概已經堆到了房梁。聖上既然讓這群監生在翰林院外堵門,自然是想看一場百官物議的對臺戲。大明律例,涉財案者,須先向都察院交割賬務自證清白。”

他走到案几旁,倒了一杯冷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接著說道:“外面幾百雙眼睛看著我走進來。我若是現在就在這偏廳裡被你扒了衣服驗明正身,或者半個時辰後不明不白地死在詔獄,這掩蓋國庫虧空的黑鍋,錦衣衛背得起嗎?明日大朝會,天下人都會覺得是內廷為了私吞那十六萬石的缺口,殺人滅口。”

柳寄遙眉頭微皺,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知道外面那群酸儒的德性,清流的筆桿子一旦抓住了“內廷干政掩蓋貪墨”的把柄,事情的性質就變了。他收回手,指節在刀鞘上敲了兩下,發出乾澀的噠噠聲。

“陳大人好口才。”柳寄遙冷笑一聲,將那捲打著火漆的絲帛收回袖中。他走到門邊,停下腳步,轉過半張臉,“賬,你慢慢算。不過這翰林院的四面牆,從現在起,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我倒要看看,明日都察院大堂上,你能拿什麼平這滔天的民怨。”

偏廳的厚木門被重重關上。門外隨即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鐵甲碰撞的摩擦聲。錦衣衛的暗哨和緹騎在物理層面上,將這座院落圍成了鐵桶。

夜半,雪越下越大。林長風坐在租來的馬車裡,前往戶部底庫。車輪碾壓著京城長街的積雪,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馬蹄踩踏泥水的黏膩聲,是這風雪夜裡唯一的節奏。後方十步外,兩盞氣死風燈若隱若現,特務的獵犬死死咬著他的軌跡。

馬車剛轉過宣武門外的巷口,忽然被一個人影攔停。拉車的瘦馬打了個響鼻,停在原地。

車簾被一隻凍得通紅的手掀開,雪水順著那人的蓑衣滴在車轅的木板上。林遙青喘著粗氣,鼻尖凍得發紅。她將手伸進懷裡,掏出一份被體溫捂得發熱的摺子,遞了過來。

“長風,這是我私下擬的匿名辯白奏疏。”她的語速很快,聲音在風雪中有些發抖,“裡面引了《周禮》和《大誥》的幾處典故,我找了幾個同年,只要你簽上字,明日我們可以幫你分擔一部分清流的火力……”

林長風垂下眼簾,看著那份奏疏。他伸出帶有凍瘡的手接過來,藉著車頭風燈微弱的光,翻開兩頁。

紙面上滿是聖賢文章、仁政綱常。他只掃了幾眼,便將摺子合上。他腦海中迅速推演著明日都察院的死局——任何人帶著這份毫無財稅常識的策論站上去,都會被狂熱的清議絞成肉泥。

他揚起手,順著車窗的縫隙,將那份奏疏直接扔了出去。

摺子落進車轍下的泥水窪裡,封皮瞬間被汙黑的雪水浸透。

林遙青愣住了,眼睛睜大,嘴唇微張。

林長風看著她,眼神像結冰的古井:“這賬冊上的數字,可比你的眼淚真誠得多。拿著你的《周禮》回去,別在這兒礙眼。”

“你……”林遙青的身體僵了一下,“你攀附權貴,如今連最後的體面都不要了嗎?”

林長風不再看她,伸手敲了敲車壁木板:“走。”

馬伕揚起鞭子,馬車重新啟動,沉重的車輪毫不留情地碾過那份泥水中的奏疏。林遙青僵立在風雪中,看著馬車逐漸隱入黑暗,兩人之間曾經的同窗羈絆,在車轍印下徹底斷裂。

長街另一端,國子監的一間漏風學舍內。

窗戶被幾塊破布勉強堵著。步知寒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塊墨錠,在硯臺裡用力研磨。他

磨得太狠、太快,墨錠粗糙的邊緣刺破了他的掌心。殷紅的血珠滲出來,混入漆黑的墨汁裡。他渾然不覺,盯著那帶血的墨水,雙眼佈滿血絲,透著一種執拗的狂熱。他在寫檄文,明日要讓陳長生這等銅臭之徒死無葬身之地。

門外,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挑著擔子走來。他們放下兩個炭盆和一隻木桶,掀開桶蓋,熱薑湯的氣味飄進學舍。

其中一個漢子搓著手,壓低聲音對走出來的監生說:“諸位凍壞了吧,這是絳雲社聞人小姐差人送來的。明兒一早的大堂,還指望諸位替天下蒼生執言,莫要凍壞了身子。”

兩炷香後,馬車停在戶部底庫的高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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