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貴妃來看太子了。
皇長子降生的第三天，她就來了坤寧宮。
我當時也在。
皇后剛生完孩子，身子還虛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精神還不錯。朱常洛在旁邊的搖籃裡睡著，小臉紅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偶爾吧唧一下嘴，像是在夢裡吃奶。
鄭貴妃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床邊和皇后說話。
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宮裝，頭上插著一支金步搖，走起路來叮叮噹噹地響。她的臉上帶著笑，笑得很甜，甜得像蜜一樣。
臣妾給陛下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她福了一福，聲音柔柔的，像是春天的風。
起來吧。我說。
她站起來，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了搖籃上。
這就是小皇子？她走過去，彎下腰，看著搖籃裡的朱常洛，哎呀，長得真好看。像陛下，眉眼都像。
皇后笑了笑：貴妃過獎了，剛生下來的孩子，哪裡看得出像誰。
看得出的，看得出的。鄭貴妃笑著說，伸手輕輕碰了碰朱常洛的小臉，這鼻子，這嘴巴，和陛下一模一樣。將來長大了，一定是個英俊的皇子。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自然，表情親切，看起來就是一個來道賀的妃子，沒有任何不妥。
但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她看朱常洛的眼神。
那個眼神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在她彎腰看搖籃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種東西。不是喜悅，不是羨慕，是一種更復雜的、更深沉的東西。
像是一個獵人看到了獵物。
又像是一個棋手看到了對手落下的第一顆子。
那個眼神一閃而過，快得幾乎不可能被捕捉到。但我捕捉到了。
因為我一直在觀察她。
從她進門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觀察她。
鄭貴妃，在原來的歷史上，是萬曆朝後宮爭鬥的核心人物。她美貌、聰明、有手段，深得萬曆皇帝寵愛。她生了一個兒子朱常洵，萬曆皇帝想立朱常洵為太子，由此引發了長達十五年的國本之爭。
在那場爭鬥中，朱常洛——也就是我懷裡這個剛出生三天的小傢伙——被捲入了一場他根本無力抵抗的政治漩渦。他被冷落、被忽視、被各種勢力當作棋子。最後雖然當上了太子，又當上了皇帝，但只當了一個月就死了。死因至今成謎。有人說是紅丸案，有人說是被人毒死的，有人說是鄭貴妃的人乾的。
我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但我知道一件事——鄭貴妃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她現在還沒有兒子，但她遲早會有。到那時候，她會不會像原來的歷史上一樣，為了自己的兒子，對朱常洛下手？
我不知道。但我必須防著。
這就是穿越者的悲哀——我知道太多未來的事，以至於我看每個人都像是在看一個定時炸彈。我不知道這個炸彈什麼時候會爆，但我知道它遲早會爆。所以我必須提前拆彈，或者至少要做好防護。
但問題是，我現在能做什麼？我不能因為鄭貴妃在原來的歷史上可能害過朱常洛，就現在就把她打入冷宮。她現在什麼都沒做，她只是來看了一眼皇長子，說了幾句客套話。如果我現在就對她下手，不僅師出無名，還會引起後宮的恐慌——皇帝連一個來道賀的妃子都容不下，那誰還敢在後宮裡活著？
所以我只能等，只能看，只能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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