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幾顆寶石。紅的、藍的、綠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是在占城的集市上買的。他說,當地人不太識貨,這幾顆寶石花了不到十兩銀子。要是在北京,少說值幾百兩。
然後他又掏出幾塊木頭——不是普通的木頭,是花梨木和紫檀木的樣品。木頭的紋理很漂亮,摸起來光滑細膩,帶著一股淡淡的木香。
南洋的好木頭多得是。鄭芝龍說,滿山遍野都是,當地人拿來燒火做飯。要是運到大明來,一根花梨木的大料能賣上千兩銀子。
我看著書案上堆滿的東西,心裡在飛速地算賬。
香料、寶石、木材——這三樣東西,隨便哪一樣都是暴利。如果能建立穩定的貿易航線,每年光是南洋貿易的利潤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還有這個。鄭芝龍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一份手繪的海圖。
海圖比他出發時帶的那張詳細得多。上面標註了沿途所有的港口、暗礁、洋流、風向,還有各個港口的補給情況和當地的政治勢力分佈。
這是小人這一路上畫的。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以後再走這條航線,照著這張圖走就行了,不會出錯。
我拿起海圖,仔細地看了一遍。
雖然畫得粗糙,但資訊量很大。這張海圖的價值,比書案上那些香料和寶石加起來都大。
我把海圖放下,看著鄭芝龍,你這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鄭芝龍連連擺手,小人在海上跑了十幾年,這趟是最舒服的一次——船好、炮好、人好,什麼都好。以前小人跑南洋,坐的是破漁船,遇到海盜只能跑。這次坐著戰船,遇到海盜直接開炮,那感覺——
他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像個孩子得到了心愛的玩具。
痛快!
我笑了。
行了,你先下去休息。明天朕再找你,把航行日誌裡的細節一條一條地過一遍。
鄭芝龍站起來,抱拳行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兩條腿叉得很開,身體微微晃動,像是還在船上一樣。在海上待了三個月,走路都帶著海浪的節奏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然後轉回頭,看著書案上那堆東西。
香料的味道還在空氣裡瀰漫著,濃烈而刺鼻。
我拿起一顆紅色的寶石,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陽光穿過寶石,在我手心裡投下一個紅色的光斑。
南洋。
那片富饒的、危險的、被鮮血和黃金浸透的海域。
大明朝的船隊已經到過那裡了,而且安全地回來了。
這是第一步。
但只是第一步。
我把寶石放下,拿起鄭芝龍的航行日誌,翻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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