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沒有猶豫過。
一次都沒有。
前世的我會這樣嗎?前世的陳恆,那個在設計院裡畫橋的工程師,會用三個半月的時間精心策劃一場政治謀殺嗎?不會。前世的我連跟同事吵架都會心跳加速,連跟甲方扯皮都會緊張得手心出汗。
但現在的我,坐在龍椅上當眾宣讀那封信的時候,心跳是平穩的。看著張四維的臉從紅變白再變青的時候,我的手沒有抖。說出朕不需要這樣的首輔的時候,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份施工報告。
我變了。
權力在改變我。
不是那種戲劇性的、一夜之間黑化的改變。是一種緩慢的、滲透式的改變,像是水滴石穿,像是溫水煮青蛙。每天做一個小決定,每天多算計一點,每天多冷酷一點。一百一十天下來,積少成多,量變引起質變。
我不再是那個畫橋的工程師了。
我是一個皇帝。一個會用三個半月時間佈局、會當眾羞辱政敵、會在城樓上冷眼看著對手的馬車消失在天際線的皇帝。
這個認知讓我有點害怕。
不是害怕權力本身,是害怕自己對權力的適應速度。才四個月,我就已經能面不改色地毀掉一個人的一生了。再過四個月呢?再過四年呢?再過四十年呢?
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我想起了歷史上的那些皇帝。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朱元璋。他們剛登基的時候大概也是正常人,也有喜怒哀樂,也會猶豫,也會心軟。但權力像一把慢刀子,一刀一刀地把他們身上的削掉,最後只剩下一個冰冷的、高效的、不近人情的統治機器。
我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蠟燭燒到了一半,蠟油順著燭臺往下流,凝固在桌面上,像一滴滴白色的眼淚。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湊到蠟燭上。
紙的邊緣先是捲曲,然後變黃,然後冒出一縷青煙,最後燃起了火苗。火苗很小,橘紅色的,在黑暗中格外明亮。我看著火苗一點一點地吞噬那條時間線——示弱期先燒沒了,然後是情報期,然後是虛張聲勢期,最後是那個圓圈。
紙燒完了,變成一片黑色的灰燼,在桌面上散開。
我用手把灰燼攏到一起,倒進了廢紙簍裡。
不能留痕跡。
窗外的風大了,吹得窗紙啪啪地響。遠處傳來更鼓聲,咚——咚——咚——,三更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撲面而來,凍得我打了個哆嗦。外面是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宮燈在黑暗中發出昏黃的光點,像是一隻只半睜的眼睛。月亮被雲遮住了,天上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我站在窗前,讓冷風吹著自己的臉。
腦子裡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我該怎麼辦?
沒有答案。
我關上窗戶,回到書案前坐下。桌上還攤著一堆奏摺,最上面那本是申時行寫的,關於首輔空缺之後內閣如何運作的建議。
我翻開奏摺,開始看。
。退可進可都句一每,地餘了留都條一每,右不左不,倚不偏不——整工很也議建的他。的來出印是像,整工很都畫一筆一,好很得寫字的行時申
。手溜不
。用能但
。辦照。準:字個四了批上摺奏在,筆硃起拿我
。本一下起拿後然
。晃而晃搖的燭著隨,的糊模、的大巨,上牆在投子影的我。暗越來越線,截一了短燒又燭蠟。了深很夜
。我個一另是像
。我的識認太不我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