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萬歲爺看人的眼光、說話的方式、想事情的深度……王福斟酌著措辭，奴婢伺候過先帝，也伺候過太后，見過不少聰明人。但萬歲爺這種聰明，不一樣。不是讀書讀出來的聰明，是……是吃過虧的聰明。
吃過虧的聰明。
這個形容太精準了。
我前世活了三十五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被甲方坑過，被同事背刺過，被領導畫過餅，被女朋友甩過。這些經歷刻在骨子裡的東西，不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年皇帝應該有的。
王福。我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奴婢想說——他深吸了一口氣，奴婢不知道萬歲爺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奴婢也不想知道。但奴婢知道一件事：萬歲爺是真心想做事的。不是鬧著玩，不是一時興起，是真的想做事。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精明的光，是一種樸素的、認真的光。
所以奴婢願意幫萬歲爺。他說，不管萬歲爺要做什麼，奴婢都幫。
我看著他，沒說話。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一些，沙沙的聲音從窗紙後面傳進來，像是有人在外面撒沙子。炭盆裡的火映在王福臉上，忽明忽暗的，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我知道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
一個太監，對皇帝說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幫——這句話的分量，比一千句萬歲爺聖明都重。
我站起來，那就去打聽。三天之內，給朕一個名字。
我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
王福。
奴婢在。
你的傷好了多少了？
好了七八成了，萬歲爺放心。
那就好。我推開門，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打在臉上冰涼冰涼的。好好養著，別逞強。朕還指望你呢。
我沒有回頭，但我聽到身後傳來王福的聲音，很輕，像是被風吹散了一半。
奴婢在呢。
三天。
這三天我過得很煎熬。
表面上一切如常——早朝、批奏摺、見大臣、處理政務。申時行來彙報了幾件事，我聽了，點了頭，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沈鯉又上了一道摺子，說什麼祖宗之法不可變，我看了，留中不發。馮保來請安，笑眯眯的，說陛下龍體安康，奴婢就放心了，我也笑了笑，說朕好著呢。
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心裡一直在等。
等王福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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