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可用。
朕知道。
但要防。
我轉過頭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眼睛裡沒有了平時那種圓滑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成持重的鄭重。
為什麼？我問。
因為他太乾淨了。王福說，在錦衣衛那種地方待了十二年，還能這麼幹淨的人，要麼是真的正直，要麼是藏得太深。奴婢覺得他是前者，但奴婢不敢賭。
我想了想。
王福說得有道理。沈煉的一切都太符合我的需求了——有能力、有膽量、對現狀不滿、不屬於任何勢力、還救過我的命。這種本身就值得警惕。
但我不能因為警惕就不用他。
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
朕知道。我說，所以朕讓你盯著他。
王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勉強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翹起來，眼睛彎成了兩道縫。
萬歲爺放心。他說，奴婢的眼睛，一直睜著呢。
我也笑了。
然後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撲面而來，帶著雪花和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院子裡的枯棗樹在風中搖晃，光禿禿的枝丫像是一隻只伸向天空的手，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顯得格外蕭瑟。
雪下得更大了。
鵝毛大的雪花從天上飄下來，紛紛揚揚的，把整個院子蓋上了一層白。沈煉離開時踩出的腳印已經被新雪填了一半，再過一會兒就會完全消失，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一樣。
我看著那串正在消失的腳印，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在下一盤棋。
一盤很大的棋。
棋盤是整個大明，棋子是朝堂上的每一個人。馮保是一顆棋子，劉守有是一顆棋子，申時行是一顆棋子，沈鯉是一顆棋子。
而沈煉，是我剛剛落下的一顆新子。
這顆子現在還很小，小到棋盤上的其他棋子根本注意不到它。它藏在角落裡，不起眼，不顯山不露水。
但我知道它的價值。
因為這顆子不在棋盤上。
它在棋盤下面。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移動，悄悄地收集資訊，悄悄地編織一張網。等到有一天這張網收緊的時候，棋盤上的那些棋子才會發現——原來從一開始，它們就已經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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