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讓王福去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查清楚那三個御史和趙志皋的關係。不光是最近的來往,還有以前的——同年、同鄉、師生、姻親,所有能扯上關係的線索都查。
第二件,查趙志皋最近在忙什麼。他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說了什麼話,我都要知道。
王福領命去了。
等待的這幾天,我沒有閒著。
我把趙志皋的履歷翻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趙志皋,浙江蘭谿人,嘉靖四十一年進士,在翰林院待了十幾年,後來外放做了幾年地方官,又調回京城。他的仕途不算順利,中間被張四維打壓過一次,降了級,在冷板凳上坐了三年。那三年大概是他最難熬的時候——一個有才華有抱負的人,被人按在泥裡動彈不得,那種憋屈和憤怒會在心裡生根發芽。
所以他恨張四維,恨到願意冒險向我告密。
但恨張四維不等於忠於我。他忠於的是自己的利益和前途。張四維擋了他的路,他就幫我搬開張四維;現在他覺得我在擋他的路,他就要搬開我安排的人。
邏輯很簡單,也很現實。
三天後,王福帶回了調查結果。
萬歲爺,那三個御史——曾士楚、劉光國、詹仰庇——和趙志皋都有關係。王福翻開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曾士楚是趙志皋的同鄉,都是浙江人。劉光國是趙志皋在翰林院時的學生。詹仰庇和趙志皋的關係遠一些,但他的岳父和趙志皋是同年。
趙志皋最近見了什麼人?
除了這三個御史,趙志皋還見了禮部左侍郎于慎行、太常寺卿沈一貫。王福的聲音更低了,奴婢的人沒能打聽到他們談了什麼,但每次見面都在趙志皋的府上,時間都在晚上。
于慎行、沈一貫。
這兩個名字讓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于慎行是禮部的二把手,為人方正,在朝中口碑很好。沈一貫是太常寺卿,浙江人,和趙志皋是老鄉,也是個有能力的人。
趙志皋在串聯。
他不是一個人在阻撓我,他在拉攏一批人,形成一股力量。這股力量現在還很小,只是幾個御史的彈劾奏摺,但如果我不管,它會越滾越大。
我閉上眼睛,想了很久。
有兩條路。
第一條,硬來。直接把趙志皋叫來,攤牌,告訴他我知道他在搞什麼名堂,讓他收手。如果他不收手,就用手段收拾他。
第二條,軟來。不動趙志皋,先把他串聯的那些人一個一個拆開,斷了他的臂膀,讓他變成孤家寡人。
我想了想,決定走第三條路——先談,再決定硬還是軟。
我要見趙志皋。
不是在朝堂上見,是私下見。
我要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王福,明天讓趙志皋來文華殿,就說朕有事要和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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