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停了大半個月,我以為風頭過去了。
結果二月十五,一封彈劾奏摺擺到了我的案頭。
彈劾的物件是王用汲——就是我剛安排到吏部文選司的那個郎中。彈劾的內容是行事偏激,不通人情,任考功司員外郎期間,考核標準過於苛刻,致使多名官員含冤受屈。
落款是都察院御史曾士楚。
我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把奏摺放到一邊,繼續批別的。
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曾士楚這個人我有印象。他是萬曆五年的進士,在都察院幹了六年,彈劾過不少人,但從來不彈劾大人物,專挑軟柿子捏。這種人在都察院裡不算少見——靠彈劾刷存在感,但絕不碰真正有權勢的人。
問題是,曾士楚為什麼要彈劾王用汲?
王用汲剛到文選司不到一個月,還沒來得及得罪什麼人。曾士楚和他也沒有什麼私怨。這封彈劾奏摺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不像是曾士楚自己的主意。
王福。
奴婢在。
去查一下,曾士楚最近和誰走得近。
奴婢遵旨。
王福的效率很快。第二天傍晚,他就帶回了訊息。
萬歲爺,曾士楚最近和趙志皋趙大人來往密切。王福的聲音壓得很低,奴婢的人看到,曾士楚前天晚上去了趙志皋的府上,待了一個多時辰才出來。
趙志皋。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篤篤篤的,像是在打什麼節拍。
趙志皋。就是那個在張四維倒臺的時候幫了我大忙的趙志皋。當初張四維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是趙志皋暗中向我告密,把張四維私下聯絡藩王的證據遞了過來,幫我一舉扳倒了張四維。
那之後,我給了趙志皋好處——升了他的官,從詹事府少詹事升到了禮部右侍郎。他應該滿意才對。
但現在他在給我使絆子。
我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趙志皋當初告密,不是因為忠於我,而是因為他和張四維有仇。張四維當權的時候打壓過他,他一直懷恨在心,所以借我的手扳倒了張四維。在他看來,這是一筆交易——他幫我除掉了張四維,我給他升官,兩不相欠。
但現在他發現,我在吏部換血,安插自己的人。這讓他不安了。
為什麼不安?因為他意識到,我不是一個垂拱而治的皇帝,我在主動掌控人事權。如果我把吏部的關鍵位置都換成自己的人,那將來誰升誰降、誰留誰走,都是我說了算。趙志皋這種靠站隊上位的人,最怕的就是這個——他的權力來源於派系和人脈,如果皇帝直接掌控了人事權,他的那些人脈就不值錢了。
所以他要阻撓。
不是和我作對,而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
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我在心裡默唸了一句。這話前世聽過無數遍,穿越之後才真正體會到。
曾士楚的彈劾奏摺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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