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我說,兵部每年採購刀槍箭簇的銀子有多少,張卿比朕清楚。
去年兵部的武器採購預算是八萬兩。張學顏脫口而出,實際支出六萬三千兩,其中四萬兩給了兵仗局,兩萬三千兩是各地自行採購。
如果工坊能以更低的價格提供更好的武器呢?
張學顏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臣再問一個問題。
這種新鋼打的武器,比兵仗局的好多少?
我拿起桌上那把刀,又拿起趙鐵柱帶來的那三截斷刀。
這三把是普通鐵刀,是京城最好的鐵匠用最好的鐵料打的。我把斷刀擺在張學顏面前,一刀一把,砍斷了。兵仗局的刀連這三把都不如——張卿覺得,兵部會選哪個?
張學顏看著那三截斷刀,沉默了很久。
他在算賬。
我知道他在算什麼——如果工坊的武器能替代兵仗局的產品,兵部的採購成本能降多少?武器質量提升之後,軍隊的戰鬥力能提升多少?戰鬥力提升之後,軍費能省多少?
這是一筆連環賬,每一環都涉及到銀子。而張學顏最擅長的,就是算銀子。
陛下。他終於開口了,語氣比剛才鬆動了一些,兩萬兩,臣可以想辦法。但臣有一個條件。
工坊的賬目,戶部要派人查。他說,每季度查一次,收支明細一筆一筆地對。臣不是信不過陛下,是信不過管錢的人——不管是太監還是工匠,手裡過的銀子多了,沒有人盯著,早晚出問題。
這個條件合情合理。
我說,朕同意。戶部派一個主事常駐工坊,專門管賬。但有一個前提——這個人只管賬,不管生產。工坊裡煉什麼鋼、怎麼煉、用什麼配方,他不能過問。
張學顏想了想,點了點頭。
臣領旨。
他站起來,行了一禮,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陛下。
臣方才看了那把刀。他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激動,不是驚訝,而是一種精明的、審視的光,臣雖然不懂刀劍,但臣懂一件事——好東西不愁賣。陛下的工坊如果真能批次生產這種鋼,兩萬兩的回本不是問題。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臣建議陛下,不要只賣給兵部。農具、工具、鐵鍋、鐵釘……天下百姓都需要好鐵。工坊的鋼如果能做成民用鐵器,市場比軍用大得多。
說完他行了一禮,走了。
我站在御書房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張學顏這個人,精明到了骨子裡。他不是那種只會哭窮的戶部尚書,他是一個真正懂經濟的人。他看到了那把刀,第一反應不是好厲害,而是能賣多少錢。
而且他最後那句話——不要只賣給兵部,民用市場更大——說明他已經在替工坊想出路了。
這說明他動心了。
兩萬兩,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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