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身體才二十二歲。
萬曆皇帝朱翊鈞，生於嘉靖四十二年，今年虛歲二十二。按照現代人的標準，這是一個年輕人最好的年紀——精力充沛，體力充足，熬幾個通宵都不在話下。
但我把這具身體折騰成了什麼樣？
穿越一年半，我幾乎沒有一天是好好休息的。白天處理朝政，晚上研究科技，隔三差五跑工坊，經常熬夜畫圖紙、寫方案、算資料。吃飯也不規律——忙起來經常忘了吃，想起來的時候隨便扒拉兩口就算了。
前世我三十五歲的時候，體檢報告上就已經是一堆紅色箭頭了——高血壓、高血脂、脂肪肝、頸椎病。醫生說你這是典型的過勞，讓我少加班多運動。我當時還不以為然，覺得年輕人拼一拼沒什麼。
結果呢？核彈來了，什麼都沒了。
現在我有了第二次機會，有了一具二十二歲的年輕身體，結果我又在走老路——拼命、透支、不要命地幹。
吐血就是身體在警告我：再這麼搞下去，你不用等核彈來，自己就先把自己搞死了。
我翻了個身，嘆了口氣。
窗外有風，吹得窗紙沙沙地響。遠處傳來更鼓聲，咚——咚——咚——，沉悶而規律。
得悠著點了。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有老趙，有戚繼光，有申時行，有王福，有工坊裡那些工匠們。我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我需要做的是把方向定好、把人用好、把制度建好，然後讓他們去執行。
我是皇帝，不是工程師。
雖然我的靈魂是一個工程師，但我的身份是皇帝。皇帝的工作是決策和用人，不是親自去車間裡擰螺絲。
這個道理我前世就懂，但穿越之後不知怎麼就忘了。大概是因為太著急了——總覺得時間不夠，總覺得自己不親自盯著就不放心，總覺得別人做不好。
但事實證明，老趙做得很好。膛線火銃的很多關鍵改進——彈丸底部的空腔設計、槍管的鍛造工藝最佳化——都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不是我教的。
我需要做的是給他方向，給他工具，給他資源，然後信任他。
就像前世的好領導——不是事事插手的領導，而是給你目標、給你支援、然後放手讓你乾的領導。
我閉上眼睛，在心裡給自己定了幾條規矩：
第一，每天必須睡夠四個時辰。不管多忙，到了時間就睡。
第二，一日三餐必須按時吃。不能再餓著肚子幹活了。
第三，工坊的事交給老趙，我只負責定方向和解決關鍵技術問題。不再事事親力親為。
第四，每十天去一次工坊，不能更頻繁。
這些規矩能不能守住，我自己也沒把握。但至少得試試。
我不能死。
不是因為怕死——前世已經死過一次了，對死亡沒什麼恐懼。
是因為我死了，所有的事情就全完了。
膛線火銃、轉爐鍊鋼、科舉改制、開海通商……這些事情現在全靠我一個人推動。我要是倒下了，沒有人能接替我。老趙能鍊鋼但不懂科學，戚繼光能打仗但不懂政治，申時行能搞政治但不懂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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