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割槽的事，比我想象的麻煩。
八月十二，老趙回報說圍牆已經砌好了——三道土牆，把工坊切成了三塊。冶煉區在西邊，靠近水源和煤場；火器區在中間，最大；光學區在東北角，最小也最安靜。每道牆開了一扇門，門口站著兩個守衛，進出要查腰牌。
腰牌是我讓人做的——銅片，巴掌大小，上面刻著編號和區域名稱。冶煉區的是圓形，火器區的是方形，光學區的是三角形。形狀不同，一眼就能分辨。
萬歲爺，腰牌發下去了。老趙來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弟兄們……有些話。
什麼話？
有人說，咱們又不是犯人，幹嘛掛個牌子進進出出的。還有人說，以前大家夥兒在一個院子裡幹活，有說有笑的，現在隔了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老趙頓了一下，最多的是問——隔壁在幹什麼？為什麼不讓我們知道？
我早料到會有這些反應。
你怎麼跟他們說的？
小老兒就說，這是萬歲爺的旨意，照辦就是，別問那麼多。老趙撓了撓頭，但小老兒覺得這麼說不太好——弟兄們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痛快。
那你覺得該怎麼說？
老趙想了想：萬歲爺，要不……給弟兄們解釋解釋？就說是為了保密，為了保護大家。您上次跟小老兒說的那些話，小老兒覺得挺有道理的。
不行。我搖了搖頭，解釋太多反而不好。你跟他們說保密，他們就會想——到底在保什麼密？什麼東西這麼重要，需要這麼大陣仗？越解釋，他們越好奇。
那……
換個說法。我想了想，就說工坊擴大了，人多了，管理不方便，所以分割槽。和保密無關，純粹是為了管理方便。就像一個大宅子，廚房歸廚房，臥房歸臥房，各管各的，省得亂套。
老趙眨了眨眼，然後點了點頭：這個說法好。弟兄們聽了不會多想。
還有，我補充道，分割槽之後，每個區的伙食和待遇都提一提。以前一天兩頓乾飯，現在改成三頓，隔天有肉。月錢也加——冶煉區和火器區每人每月加半兩銀子，光學區加一兩。
加這麼多？老趙有些吃驚。
嘴巴堵不住，就用銀子堵。我說，待遇好了，他們就不會覺得分割槽是在為難他們，反而會覺得是好事——分了區，待遇還漲了，說明萬歲爺重視他們。人心就是這麼簡單。
老趙嘿嘿笑了一聲：萬歲爺這招高。
去辦吧。我擺了擺手。
老趙走了之後，我又叫來了火器區的新管事——一個叫劉三的工匠。
劉三是老趙的大徒弟，三十出頭，人很精明，手藝也好。膛線火銃的很多零件都是他親手做的，對火銃的結構瞭如指掌。但他不知道鋼材的配方，也不知道光學區在幹什麼。
劉三，你知道為什麼讓你管火器區嗎？我問。
劉三跪在地上，低著頭：小人不知。
因為你手藝好，人也靠得住。我說，但朕有幾句話要跟你說清楚。
萬歲爺請講。
第一，火器區的事，你全權負責。從鋼材進區到成品出區，每一道工序你都要盯著。出了問題，朕找你。第二，冶煉區送來的鋼材，你只管用，不要問是怎麼煉的。光學區在幹什麼，你也不要打聽。你的世界就是火器區那個院子，院子外面的事和你無關。
劉三的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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