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沈煉又來了。
這次他帶來的不是一個油紙包，是一個木箱子。
箱子不大，一尺見方，用鐵皮包了角，上面掛著一把銅鎖。沈煉把箱子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分量不輕。
都在這裡了。他說。
我開啟箱子。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一摞的紙，用細麻繩紮成捆，每一捆上面都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日期和內容摘要。最上面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四個字——彙總呈覽。
我先翻開冊子。
沈煉的字很小，但寫得極工整，一筆一劃都像是刻上去的。冊子裡把三個月的調查結果分成了四個部分：人員、書信、銀錢、往來。
人員部分列了一張表。
楚王那邊：長史劉文淵，負責聯絡；護衛統領趙虎，負責傳遞密信；武昌府的一個糧商叫孫萬全，負責轉運銀兩。
潞王那邊：護衛馬三，負責聯絡；衛輝府的一個當鋪掌櫃叫錢有餘，負責洗銀子。
蜀王那邊：京城綢緞莊掌櫃周德發，負責聯絡和情報收集；成都府的一個鹽商叫李廣財，負責籌措銀兩。
除了這三家，沈煉還查到了第四個——
秦王朱誼漶，封地西安。
秦王？我抬起頭。
沈煉說，秦王的人藏得最深，臣查了兩個月才摸到線頭。秦王沒有直接和其他三個藩王聯絡，他用的是一個更隱蔽的方式——透過佛寺。
佛寺？
西安城外有一座大慈恩寺，住持叫慧明。這個慧明和尚表面上是個出家人，實際上是秦王府的舊人，二十年前被秦王安排到寺裡的。楚王、潞王、蜀王的人每隔一段時間會派人去大慈恩寺，實際上是去和慧明接頭。慧明再把訊息轉給秦王。
用佛寺做聯絡點。我說，倒是聰明。
不只是聰明。沈煉說，佛寺是公共場所，人來人往，誰去進香都不會引起懷疑。而且和尚雲遊四方是常事，慧明的弟子經常以化緣為名在各地走動，實際上是在替秦王傳遞訊息。
我把冊子翻到書信部分。
沈煉一共截獲了十七封信。不是原件——原件他不敢動，怕打草驚蛇——是他的人趁信使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抄錄的。每封信都附了沈煉的註釋，把暗語翻譯成了明文。
我一封一封地看。
信的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互相通報朝廷的動向、商量對策、抱怨皇帝的改革。但有幾封信的措辭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七封信，楚王寫給潞王的，日期是萬曆十三年七月——也就是刺客行刺失敗之後一個月。信裡說：前事不諧，當徐圖之。急則生變，緩則有機。
前事不諧。
指的就是刺殺。
就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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