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彈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七月二十，陳於陛的第二份報告剛送到內閣，還沒來得及傳閱，朝中就出了事。
先是御史臺的三個御史聯名上疏，彈劾陳於陛妄言海貿，蠱惑聖聽。奏摺寫得很毒，說陳於陛的資料是道聽途說，捕風捉影，說他與走私商人暗通款曲，為其張目，甚至暗示他收了走私商人的賄賂。
然後是禮部的兩個主事上疏，說開海禁有違聖教，敗壞風俗——理由是海外蠻夷的商品會腐蝕大明百姓的道德，讓他們貪圖享樂，不務正業。
再然後是兵部的一個郎中上疏，說開海禁資敵以利，養虎為患——理由是海貿會讓日本人獲得大明的鐵器和火藥，增強他們的軍事實力。
三天之內，反對開海的奏摺像雪片一樣飛進了內閣。
我坐在御書房裡，一份一份地看這些奏摺。
看到第十份的時候，我把奏摺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脆響。
有意思。我自言自語。
王福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王福，你看出什麼來了嗎？我問。
奴婢……奴婢愚鈍。
這些奏摺，我拿起其中一份，翻了翻，文風不一樣，論點不一樣，但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是在同一天送到內閣的。三個御史、兩個主事、一個郎中，六個人，分屬三個衙門，互相之間沒有明顯的交集。但他們在同一天上疏，論點互相配合，一個攻擊資料，一個攻擊道德，一個攻擊安全。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王福的眼睛眨了眨。
不是巧合。他壓低聲音說，有人在背後串聯。
我點了點頭，有人在背後組織了這次反擊。而且這個人很聰明——他沒有自己出面，而是找了六個不同衙門的人，讓他們從不同角度發起攻擊。這樣看起來像是眾怒難犯，實際上是一個人在操盤。
萬歲爺覺得是誰？
我沒有回答。
我在想另一個問題——這些人為什麼要反對開海？
御史臺的三個御史，品級不高，俸祿微薄，他們有什麼理由拼命反對一個可能增加國庫收入的政策？
除非有人給了他們好處。
或者有人給了他們壓力。
我讓王福去查這六個人的背景。
結果在第二天就出來了。
三個御史中，有兩個是江南人——一個蘇州，一個松江。禮部的兩個主事，一個是杭州人，一個是湖州人。兵部的郎中是南京人。
六個人裡，五個是江南人。
江南。
大明最富庶的地方。絲綢、茶葉、瓷器的主要產地。也是走私貿易的最大貨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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