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我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不停地轉。
每天卯時起床，先看暗衛從朝鮮和日本傳回的情報。然後辰時上朝，處理日常政務。巳時到午時，和兵部商議出兵方案。午時到未時，和戶部核算賑災開支。未時到酉時，批奏摺。酉時到亥時，召見各路官員，聽取彙報。亥時到子時，再看一遍當天的情報彙總。子時到寅時，睡覺。
兩個時辰。
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王福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每天變著法子勸我多睡一會兒。我不聽。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全是數字——國庫還剩多少銀子，軍糧還差多少石，河南的災民還有多少沒安置，鐵甲船的第二艘什麼時候能下水……
這些數字像一群螞蟻，在我腦子裡爬來爬去，趕都趕不走。
六月十五，戶部撥銀五十萬兩，走運河南下，送往河南。同時調撥糧食十萬石，分裝在三百艘漕船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六月十八，皇家銀行的借款手續辦完了。一百萬兩白銀從銀行的庫房裡搬出來，裝了整整二十輛大車，在錦衣衛的護送下運進了太倉。
楊俊民看著那二十車銀子進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既鬆了一口氣，又皺著眉頭。鬆氣是因為國庫終於有錢了，皺眉是因為這錢是借的，將來要還。
楊卿。我對他說，別愁。等仗打完了，海上貿易的利潤一年就能還清。
他勉強笑了笑：陛下說的是。
但我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萬一仗打不完呢？萬一海上貿易出了問題呢？萬一……
算了，不想這些。走一步看一步。
六月二十，工部尚書曾同亨親自帶隊去了河南。他帶了三千民夫和一批工程器材，目標是在一個月內堵住黃河決口。
我給他的命令很簡單：堵上。
怎麼堵，用什麼堵，花多少錢，我不管。堵上就行。
曾同亨走的時候臉色發青，大概是被我嚇的。但他是個實幹的人，不像有些官員只會耍嘴皮子。我相信他能做到。
六月二十五，兵部的出兵方案終於送到了我的書案上。
石星親自來彙報，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文書，足有二十頁。他站在書案前，一頁一頁地翻，一條一條地念，聲音洪亮得像在校場上喊操。
方案的核心內容是這樣的——
以李如松為提督，統率天威營精銳一萬人、遼東邊軍兩萬人、宣府大同邊軍一萬人、南方衛所兵一萬人，共計五萬人，分三路入朝。
第一路從遼東渡鴨綠江，直取平壤。這是主力，由李如松親自率領。
第二路從山東渡海，在朝鮮西海岸登陸，切斷日軍的補給線。這一路配備鐵甲船和水師，由鄭芝龍指揮。
第三路是預備隊，駐紮在遼東，隨時增援。
糧草方面，從遼東和山東兩地調撥，走陸路和海路兩條線，確保前線不斷糧。
軍械方面，天威營自帶火銃和火炮，另外從兵仗局調撥一批新式火器，包括改良版的佛郎機炮和一種我讓工匠們試製的開花彈。
陛下，石星唸完之後，合上文書，方案就是這些。臣以為，以五萬精銳對日軍，兵力雖少，但勝在火器犀利、將帥得力。加上鐵甲船控制海路，日軍的補給線一斷，不出三個月就得退兵。
我仔細看了一遍方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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