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豫了一下,說:臣妾覺得,看過的東西容易忘,抄過的東西記得牢。父親以前也是這麼教臣妾的——讀書不抄,等於白讀。
我笑了。
這話說得有道理。前世上學的時候,老師也說過類似的話——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你父親是個好老師。
她低下頭,沒有說話。但我看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握著筆的手背上青筋隱隱可見。
提到父親,她還是會難過。
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春桃手忙腳亂地倒茶,茶杯在托盤上叮叮噹噹地響,顯然是緊張了。
你覺得貞觀之治好在哪裡?我隨口問。
劉淑妃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皇帝會跟她討論這個。
她想了想,說:臣妾覺得,貞觀之治好在兩個字——納諫。太宗皇帝能聽得進魏徵的話,哪怕魏徵說得很難聽,他也忍著。一個皇帝能忍住不殺說真話的人,這比打贏多少仗都難。
我看了她一眼。
這個回答,比朝堂上大部分大臣的回答都好。
大臣們說起貞觀之治,張口就是文治武功四海昇平,說的都是結果。她說的是原因——納諫。而且她用了一個很準確的詞——。
太宗能忍。
這確實是貞觀之治最核心的東西。
你說得不錯。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泡的,熱氣騰騰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不過朕覺得,貞觀之治還好在另一個字——用。太宗會用人。魏徵、房玄齡、杜如晦、李靖——每個人都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納諫是態度,用人是能力。態度誰都能學,能力不是誰都有的。
劉淑妃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陛下說的是。臣妾只看到了表面,陛下看到了根本。
不是你看得淺,是你讀的書還不夠多。我放下茶杯,《資治通鑑》是好書,但只讀這一本不夠。你要是有興趣,朕讓人從文淵閣給你搬幾箱書過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亮了,像是有人在暗處點了一盞燈。
謝陛下。她的聲音還是很輕,但比之前多了一絲溫度。
我站起來,準備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已經坐回去了,重新拿起了筆,繼續抄書。陽光還是照在她的側臉上,筆尖還是在紙上沙沙地響。
像一幅畫。
一幅安安靜靜的水墨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