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告訴你——如果一個密封的鐵罐子裡裝滿了水，底下燒大火，水變成蒸汽之後體積會膨脹一千七百倍。一千七百倍。這個力氣，能把鐵罐子炸成碎片，能把一間房子掀翻。
老趙的臉色變了。
一千七百倍？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一千七百倍。我重複了一遍，所以蒸汽機不是玩具，它是一頭猛獸。用好了，它能替你幹一百個人的活。用不好，它能把你和你的工坊一起炸上天。
老趙嚥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所以關鍵在這裡。我用筆尖點了點圖紙上的氣缸，氣缸。蒸汽進入氣缸推動活塞，這個過程必須密封。如果氣缸和活塞之間有縫隙，蒸汽就會從縫隙裡跑掉，力氣就散了。就像你吹氣球，氣球上有個洞，你吹多大勁兒都沒用。
密封……老趙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眼睛盯著圖紙上的氣缸部分。
對，密封。氣缸是一個圓筒，活塞是一個圓柱，圓柱要在圓筒裡來回滑動。這就要求——圓筒的內壁必須光滑，圓柱的外壁也必須光滑，兩者之間的間隙不能超過……我想了想，用這個時代的度量衡換算了一下，不能超過一根頭髮絲的粗細。
老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萬歲爺，一根頭髮絲……他搓了搓手指，粗糙的指腹上全是老繭，小人打了一輩子鐵，最精細的活是膛線槍管。膛線槍管的精度，大概是……三四根頭髮絲的樣子。一根頭髮絲……小人做不到。
我點了點頭。
這個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明朝的加工精度，確實達不到蒸汽機的要求。膛線槍管已經是這個時代的極限了，要再精細一個數量級，需要全新的加工工具和加工方法。
做不到沒關係。我說，做不到就想辦法做到。朕不急，朕給你時間。
老趙看著圖紙，又看了看我，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有興奮，有畏懼，有躍躍欲試，也有忐忑不安。
萬歲爺，小人有個問題。
這個蒸汽機，造出來之後……能幹什麼？
我笑了。
能幹什麼？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雪景，老趙，朕跟你說個故事。從前有個國家，靠著這個東西，從一個小島變成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他們用蒸汽機織布，一臺機器頂一百個織工。他們用蒸汽機採礦，一臺機器頂一千個礦工。他們用蒸汽機造船，造出來的船不用帆，不用槳，逆風也能跑。
我轉過身，看著老趙。
朕要讓大明成為那個國家。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小人明白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萬歲爺，小人回去就開始琢磨。密封的事……小人想想辦法。
我把圖紙捲起來，遞給他，圖紙你拿回去。看不懂的地方隨時來問朕。
老趙雙手接過圖紙，像是接過一件稀世珍寶。他把圖紙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著胸口，然後跪下磕了一個頭。
小人……臣領命。
他走了。
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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