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五,大軍開拔。
我沒有去送行。上次送李如松出城門已經是破例了,不能次次都去。但我讓暗衛在通州大營外面的高坡上架了一臺千里鏡,把看到的一切畫成圖送回來。
暗衛的畫工不錯,寥寥幾筆就把場面勾勒出來了。畫是用炭筆畫的,黑白分明,線條簡潔有力,但那種磅礴的氣勢透過紙面撲面而來。
三路大軍,旌旗連綿。
李如松率天威營為前鋒,走的是中路官道。五萬人排成長蛇陣,前後綿延十餘里,旗幟是玄色底金字的徵東大將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火銃營走在最前面,一萬八千支火銃扛在肩上,槍管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像是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炮營跟在後面,四十門佛郎機炮裝在特製的炮車上,每輛車由四匹騾子拉著,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咕嚕咕嚕地響,聲音沉悶而有力。
麻貴率蒙古騎兵為左翼,走的是北邊的草原小道。三千蒙古鐵騎,清一色的矮腳馬,跑起來不快但耐力驚人。蒙古兵不穿重甲,一身皮襖,腰挎彎刀,背上揹著角弓,馬鞍旁邊掛著兩壺箭。他們的任務是側翼掩護和偵察,不參與正面攻城。畫上能看到他們騎在馬上的姿態,腰板挺得筆直,和馬融為一體,像是天生就該在馬背上一樣。
劉綎率川軍為後軍,走的是南邊的驛道。川軍一萬人,以步兵為主,擅長山地作戰。劉綎這個人我見過一次,黑臉膛,絡腮鬍子,說話帶著濃重的四川口音,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他的兵也和他一樣,一個個精瘦精瘦的,但眼神兇得很,像山裡的狼。畫上的川軍佇列沒有天威營那麼整齊,但能看出來每個人都揹著沉重的行囊,步伐穩健,顯然是能吃苦的硬骨頭。
三路大軍加上輜重營的民夫,總兵力超過十萬。
十萬人。
這個數字說出來輕飄飄的,但真正鋪開在大地上的時候,那種視覺衝擊是語言無法形容的。暗衛的畫上,三條長蛇從通州大營蜿蜒而出,向北方延伸,像三條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旌旗如林,刀槍如麻,綿延十幾裡,看不到盡頭。
我把畫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十萬人。
這十萬人裡,有多少能活著回來?
我不知道。歷史書上只記載了勝負和傷亡數字,沒有記載每一個死去的人的名字。但我知道,這場仗的傷亡不會小。日軍不是紙糊的,豐臣秀吉能統一日本,靠的不是運氣。他手下的將領——小西行長、加藤清正、黑田長政——每一個都是從戰國亂世裡殺出來的狠角色。
但我的兵也不是吃素的。
新式火銃、佛郎機炮、三段擊戰術、騎炮協同——這些東西,日軍見都沒見過。他們還以為明軍和朝鮮軍一樣,拿著刀槍弓箭來打仗呢。
等他們見到火銃齊射的那一刻,就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了。
我睜開眼,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書。這是朝鮮使臣送來的最新情報,寫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的。紙張摸上去有點粗糙,邊緣還有些破損,大概是在路上被雨淋過又曬乾的。
情報上說:日軍已在釜山集結完畢,總兵力約十五萬。先鋒是小西行長的第一軍團,約一萬八千人,已經開始向北推進。主力是加藤清正的第二軍團,約兩萬五千人,尚在釜山待命。其餘各軍團分散在朝鮮南部各地,控制著已經佔領的城池和要道。
十五萬對十萬。
兵力上我們吃虧,但火器上我們碾壓。而且日軍是客場作戰,補給線從對馬海峽一直拉到朝鮮腹地,漫長而脆弱。只要我們切斷他們的補給線,十五萬人就會變成十五萬張嗷嗷待哺的嘴。
這場仗,我有信心。
但信心歸信心,謹慎還是要謹慎。
我提筆給李如松寫了一封信,只有三句話:
大軍已動,不可回頭。遇敵先探後打,不可輕敵冒進。朕在京城等你的捷報。
寫完之後我又看了一遍,覺得太短了,又加了一句:天冷,多穿點。
寫完這句我自己都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御書房裡迴盪,聽著有點孤單。堂堂大明皇帝,給徵東大將軍寫信,最後一句是多穿點。要是被朝臣們看到了,大概會覺得我瘋了。
但我就是想寫。
。贏打能不能他乎在是只不,人個這他乎在我,道知他讓得碼起最,仗打去他派我。死會,傷會,會,冷會他。人的生生活個一是還他,軍將的我是只不松如李為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