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城破的訊息送到我手上的時候，加藤清正的第二軍團已經登陸了。
暗衛的密報是分批送來的，每隔兩三天一份，像是在給我講一個連載故事——只不過這個故事裡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活生生的人。
加藤清正。
這個名字在我腦子裡有一個很清晰的標籤：猛將，悍將，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歷史上他在朝鮮乾的那些事——屠城、殺俘、割鼻子當戰功——每一件都能讓現代人看了犯惡心。但在這個時代，他是日本最能打的將領之一，豐臣秀吉手下的頭號打手。
他的第二軍團兩萬五千人，比小西行長的第一軍團多了七千。而且他的兵更精銳——清一色的尾張兵和?的肥後兵，從戰國亂世裡殺出來的老兵油子，一個個兇悍得像野狼。
密報上說，加藤清正登陸之後沒有在釜山停留，直接率軍北上。他走的是東路，沿著朝鮮半島的東海岸一路向北推進，目標是咸鏡道——朝鮮最北邊的省份，緊挨著大明的邊境。
這個路線選擇讓我有點意外。
我原以為日軍會集中兵力走中路，沿著漢城—開城—平壤這條主幹道一路北上，用最短的時間打到鴨綠江。但豐臣秀吉的胃口比我想的大——他不是要打穿朝鮮，他是要吞掉朝鮮。
三路並進。
小西行長走中路，直取漢城。加藤清正走東路，掃蕩咸鏡道。黑田長政走西路，控制全羅道和忠清道。三路大軍齊頭並進，像三把刀同時插進朝鮮的身體裡。
這是一個很標準的滅國戰術——不是打敗你，是佔領你。每一寸土地都要控制，每一座城池都要拿下，不給你任何喘息和反擊的機會。
豐臣秀吉雖然狂妄，但他手下的將領不是傻子。這個戰術部署說明日軍的參謀團隊是下了功夫的，對朝鮮的地形和兵力分佈做過詳細的研究。
我把地圖鋪在書案上，用硃筆在上面畫了三條線——紅色代表日軍的三路進軍路線，藍色代表李如松的行軍路線。
兩條線正在向同一個方向延伸，但速度不一樣。
日軍快，李如松慢。
日軍已經在朝鮮境內了，而李如松還在遼東的路上。這個時間差讓我很不舒服，像是胸口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王福。
奴婢在。
去把兵部石星叫來。
現在？王福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黑了，更鼓剛敲了一下，戌時初。
現在。
石星來的時候裹著一件厚棉袍，鼻頭凍得通紅，顯然是從家裡被拽出來的。但他沒有抱怨，進門就行禮，然後站在書案前等我說話。
這個人我用了好幾年了，最大的優點就是——不廢話。
日軍三路並進。我把地圖推到他面前，小西行長走中路，加藤清正走東路，黑田長政走西路。總兵力十五萬，分散在朝鮮全境。
石星低頭看地圖，眉頭越皺越緊。
朝鮮各道守軍呢？他問。
基本指望不上。我說，釜山兩個時辰就破了，三千守軍一觸即潰。其他地方不會比釜山好到哪裡去。
石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陛下，臣有一個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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