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領旨。
沒有高呼。
也沒有喧譁。
可那一瞬間,屋裡那股一直繃著的東西,明顯鬆了。
軍議散後,我留下了陳九。
傷兵和老兵先走。我道,路上補給站每三百里一個,馬車加厚墊草,藥材先行。能騎馬的讓他們騎馬,不能騎的,不許硬趕。
臣已經讓後勤去備。
再給北京發一道旨意。
陳九抬眼看我。
告訴太子和內閣。我慢慢道,朕要回京了。
這句話一齣口,連陳九都愣了一下。
他跟了我這麼多年,當然知道“回京”和“接駕”不是一回事。前者是久徵之人終於收心,後者只是例行傳報。
陛下,真的回北京?
我說,離家太久了。
陳九沒再多問,只是深深抱了一拳。
臣替全軍,謝陛下。
不用謝朕。我看了眼桌上的遺書,若不是戚繼光,朕這口氣還不知什麼時候肯松。
陳九聽懂了,臉上神情也跟著一緩。
戚將軍若有靈,今日該安心了。
我笑了一下。
他若真在,多半先罵朕一句‘早該如此’,然後再罵一句‘偏要撞一回南牆才肯轉身’。
陳九也笑了。
這笑和前些日子的苦笑不一樣,是真輕了。
等他退下後,我一個人站到窗前。
三月的莫斯科,雪已經開始化,屋簷往下淌著水,空氣裡有潮溼的泥土味。遠處教堂鐘聲慢慢傳來,不高,卻拖得很長。
我看著這座城,心裡忽然很平。
莫斯科給過我恥辱,也給過我勝利。
在這裡,我贏回了面子,也捱了最狠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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