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五十八年九月,更壞的訊息來了。
新世界聯盟組建了獨立軍隊。
這個訊息是意料之中的,但真正聽到的時候,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立國可以是一紙宣言,建工廠可以是經濟行為,但組建軍隊——這是在亮刀子了。一個國家有了自己的軍隊,就意味著它做好了用武力扞衛自己的準備。
趙鐵生把情報鋪在沙盤上的時候,我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沙盤是用細沙和木塊搭建的,擺在養心殿的偏廳裡,佔了半間屋子。沙子是從西山運來的黃沙,細膩而乾燥,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木塊塗了不同的顏色——紅色代表大明,藍色代表聯盟,綠色代表原住民。
聯盟陸軍,總兵力約五萬人。趙鐵生用一根細棍在沙盤上指點,棍尖在沙面上劃出一道道淺淺的痕跡,主力部署在東海岸,分為三個軍團。第一軍團駐守新希望城,負責首都防禦。第二軍團駐守匹茲堡,保護工業基地。第三軍團部署在南方,防範原住民和可能的海上入侵。
裝備呢?
燧發槍為主,部分部隊裝備了改良型火炮。火炮的口徑比我們的小,但射速更快——他們改進了裝填機構,一門炮每分鐘能打三發,我們的只能打兩發。
我的手指在沙盤邊緣敲了兩下,篤篤的聲音在安靜的偏廳裡格外清晰。
射速更快。這意味著他們不是在簡單地仿製,而是在改良。仿製不可怕,改良才可怕。仿製說明他們在追趕,改良說明他們在超越。
海軍呢?
海軍規模不大,但質量不低。趙鐵生把幾個小木塊放在沙盤上代表戰艦,藍色的木塊在黃沙上格外醒目,目前有鐵甲艦四艘,木質戰艦二十餘艘。鐵甲艦是仿製我們的,但做了改良——船體更寬,穩定性更好,適合在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風浪中航行。
四艘鐵甲艦。我默默地算了一下。大明目前有鐵甲艦三十二艘,數量上是聯盟的八倍。但聯盟的造船速度很快,每年能下水兩到三艘。按這個速度,十年之內他們就能擁有二十艘以上的鐵甲艦。
還有一個情況。趙鐵生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一個不願意被更多人聽到的秘密,聯盟的軍隊不是臨時拼湊的,是經過系統訓練的。他們建了軍事學院,從歐洲請了退役的軍官當教官。訓練方式和我們的很像——因為那些教官以前就是在我們的軍隊裡服役的。
叛徒。我冷冷地說。這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寒意。
不全是叛徒。趙鐵生說,有些是退役後自願去美洲的,有些是被高薪挖走的。聯盟給的待遇很好——土地、房子、高薪,比在聯邦服役強多了。
我沒有說話。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不能怪水,只能怪自己的堤壩不夠高。
這個問題的根子不在聯盟,在我們自己。聯邦的軍人待遇確實不夠好,尤其是退役之後,很多人沒有著落。這是制度的漏洞,得補。回頭要在議會上提一個軍人安置法案,給退役軍人分田分地,讓他們有歸屬感。人心散了,軍隊就散了。
我站起來,走到沙盤前面,俯視著那些代表軍隊和戰艦的小木塊。偏廳裡點著好幾盞油燈,燈光從不同的角度照在沙盤上,把那些小木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是一支支微縮的軍隊在沙漠上行軍。
沙盤上的太平洋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標記,沒有任何木塊。這片空白代表著萬里大洋,代表著兩大勢力之間的緩衝地帶。黃沙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平坦而空曠,像是一片無人的荒漠。
但緩衝地帶不會永遠是緩衝地帶。
趙鐵生,聯盟的海軍有沒有向西太平洋方向活動的跡象?
趙鐵生在沙盤上太平洋中部的位置放了一個小木塊,藍色的木塊孤零零地立在黃沙上,像是一顆釘子釘在了大洋的心臟上,上個月,聯盟的一支偵察艦隊出現在太平洋中部的一個島嶼附近。只有兩艘船,停留了三天就走了。但他們在島上留下了標記——聯盟的旗幟。
標記領土。
是。他們在試探我們的底線。
我盯著那個小木塊看了很久。
太平洋中部。那裡是兩大勢力的交界地帶。聯盟在那裡插旗,就是在告訴我——這片大洋不是你一個人的。
傳朕的旨意。我說,聲音不大但很硬,像是鐵塊落在石板上,太平洋艦隊增派三艘鐵甲艦到中太平洋巡邏。遇到聯盟的船,不主動開火,但也不退讓。他們插旗,我們也插旗。他們巡邏,我們也巡邏。寸步不讓。
。定堅而穩沉音聲,道應手拱生鐵趙。命領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