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書房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朝服上有幾道明顯的褶皺，像是在議事大廳裡坐了很久沒有動過。他行了一禮，然後報出了數字——
一百六十一票贊成，五十三票反對，十六票棄權。
通過了。
但透過的不是立即遠征，而是籌備遠征。議會給了一個兩年的準備期——兩年之內完成所有準備工作，兩年之後再投票決定是否正式出兵。
這個結果在我的預料之中。
議會不可能同意立即出兵——風險太大，準備不足。但他們也不能否決遠征——因為聯盟的威脅是真實的，所有人都看得到。兩年的準備期，是一個折中。是主戰派和主和派互相妥協的產物。
我接受了這個結果。
兩年。我對向高說，夠了。
向高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不緊不慢的，像是一個走了很遠的路的人，已經不在乎快慢了。
聖旨發出去之後，民間的反應比朝堂更激烈。
反戰的聲浪再次湧起。傳單、民謠、茶館裡的議論——到處都是反對的聲音。街頭巷尾，酒肆茶樓，到處都能聽到百姓們的議論。聲音嘈雜而憤怒，像是一鍋被大火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皇帝瘋了，七十歲了還要打仗。
打完歐洲打美洲，打完美洲打月亮嗎？
百姓的命不是命嗎？
去年的饑荒還沒過去呢，又要打仗，拿什麼打？拿百姓的骨頭當柴燒嗎？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我沒有生氣。
因為他們說得對。
七十歲了還要打仗，確實像是瘋了。去年的饑荒確實還沒完全過去，北方的災區還在恢復，流民還沒有全部安置。在這個時候提出遠征，時機確實不好。
但有些事情，不是因為合理才去做，而是因為必須才去做。
聯盟不會因為我不打它就消失。它會繼續壯大，繼續追趕，總有一天會威脅到聯邦的安全。與其等到那一天被動挨打，不如趁現在還有優勢主動出擊。
這個道理，百姓不懂。
但我懂。
而且我沒有時間等了。三到五年，這是御醫給我的期限。如果不在這三到五年裡把事情做完，就永遠做不完了。時間是我最大的敵人，比聯盟可怕一萬倍。聯盟可以打，時間打不了。
我在日記本上寫道：正式下旨籌備跨太平洋遠征。朝野震動，反對聲不絕於耳。朕不怪他們。但朕知道，這是朕必須做的最後一件事。天下尚有不服之人，朕雖老邁，亦不能坐視。
寫完之後，我把筆放下，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藍，藍得像太平洋的顏色。一朵白雲從東邊飄過來，慢悠悠的，像是一艘沒有目的地的船。風從視窗吹進來，帶著五月的溫暖和花香，吹動了桌上的海圖，海圖的邊角翹了起來，又落下去，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太平洋。
朕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