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明朝征戰世界》第834章 沈煉功成身退去(1)

作者:鐵原子·7小時前

萬曆六十年十一月,沈煉來向我辭行。

他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沒有穿朝服,也沒有帶任何暗衛的標識。頭髮用一根木簪彆著,木簪是最普通的那種,街邊攤子上幾文錢就能買到。腳上穿著一雙布鞋,鞋底磨得很薄,露出裡面的麻線。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老頭子,走在街上不會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但我知道這個普通的老頭子做過什麼。

陛下,臣來請辭。他站在書桌前面,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

我放下筆,筆尖在硯臺邊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墨汁在硯臺裡盪開一圈漣漪。我抬起頭,看著他。

秋天的陽光從窗紙後面透進來,照在他身上,把他灰色的布衣照成了一種暖暖的土黃色。他的臉上皺紋很深,像是乾涸的河床,每一道溝壑裡都藏著故事。頭髮已經全白了,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像是落了一層薄霜。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洗衣服時留下的,混著布料本身的棉絮氣息,樸素而乾淨。

你要走了?

臣的棋已經下完了。沈煉說,目光平靜而坦然,棋譜交給了陛下,棋子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剩下的事情,應該交給年輕人來做。老棋手該退場了。

你覺得趙鐵生能接手?

趙鐵生是臣一手帶出來的,他的能力臣信得過。日常的暗衛事務交給他沒有問題。但美洲的棋局不能交給趙鐵生——他不瞭解這盤棋的全貌,貿然讓他接手反而會出亂子。臣培養了一個專門的人來接手。

臣的門徒,周遠。

周遠。就是那個在美洲潛伏三年、抄錄了聯盟憲法全文的暗衛。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沈煉在之前的彙報中提到過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讚賞。沈煉很少讚賞別人,他對人的評價通常只有兩種:能用和不能用。但提到周遠的時候,他用了這個詞。

周遠瞭解美洲棋局的全部細節。沈煉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師父談論得意弟子時特有的沉穩,臣在過去五年裡,把所有的東西都教給了他。每一顆棋子的位置,每一條聯絡線路,每一個暗號,每一套應急方案。他年輕,聰明,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去過美洲,瞭解那邊的情況。他知道美洲的街道是什麼樣的,美洲人說話是什麼腔調,美洲的酒館裡瀰漫著什麼氣味。這些東西不是看檔案能學到的,必須親身經歷。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朕準了。

沈煉微微低了低頭:謝陛下。

朕還要賜你宅子和金銀。我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膝蓋在起身的時候咔嚓響了一聲,一陣痠麻從膝蓋窩往上躥。你跟了朕四十多年,朕不能讓你空著手走。

臣不需要……

這不是你需不需要的問題。我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這是朕的心意。你收著。朕知道你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但朕在乎。朕不想讓跟了自己一輩子的人晚年過得寒酸。

沈煉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他說:臣領旨。

我讓陳九去準備賜宅和賜金的文書。陳九應了一聲,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噠噠噠的,像是一串急促的鼓點。趁這個空當,我和沈煉最後聊了一會兒。

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陽光從窗紙後面斜斜地照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十一月了,紫禁城裡的桂花開得正盛,甜膩膩的香氣無孔不入,從窗縫裡鑽進來,從門縫裡擠進來,整個殿裡都浸在那股甜香裡。

你打算去哪裡?我問,在他對面坐下來。

回老家。沈煉說,臣是浙江人,幾十年沒回去了。想回去看看。小時候住的那條巷子還在不在,門前的那棵老槐樹還活著沒有,河裡的魚還是不是那個味道。

浙江好。我說,山清水秀,適合養老。

臣不是去養老。沈煉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水墨畫裡最輕的一筆,臣是去種地。臣這輩子殺了太多人,手上的血洗不乾淨了。想種點東西,看看能不能長出來。種稻子也好,種菜也好,種花也好。看著一顆種子從泥土裡冒出來,一點一點地長大,開花,結果——臣想看看那是什麼感覺。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殿裡迴盪,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不是苦,不是甜,是一種五味雜陳的複雜。

沈煉也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不是那種冷冷的、禮貌性的笑,不是那種嘴角微微上揚的敷衍,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釋然的笑。他的眼角擠出了一堆皺紋,像是一把摺扇被打開了,露出了裡面藏了幾十年的溫暖。那個笑容讓他整個人都變了,從一把冰冷的刀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老人——一個想回家種地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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