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趙明德回電。我說,告訴他,逃兵要懲處,但不要太重。打板子可以,砍頭不行。他們不是叛徒,只是害怕。害怕不是罪。
這句話我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像是在掂量每個字的分量。我見過太多因為恐懼而逃跑的人,也見過太多因為懲罰逃兵而失去軍心的將領。恐懼是人的本能,你可以懲罰行為,但不能懲罰本能。
另外,告訴他——第二批援軍的出發時間不能推遲。前線等著增援。如果有人不願意去,就讓他們退出,換願意去的人。朕不強迫任何人去送死。
電報發出去之後,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反戰浪潮。逃兵。民怨。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比聯盟軍的火炮更可怕。
聯盟軍的火炮只能打前線計程車兵,反戰浪潮能動搖整個帝國的根基。
如果國內的支援崩了,前線打得再好也沒用。前世的美國就是這樣輸掉越戰的——不是在戰場上輸的,是在國內輸的。軍事上美軍從來沒有打過敗仗,但民意的崩塌讓政府不得不撤軍。最後西貢陷落的時候,美國大使館屋頂上的直升機成了一個時代的恥辱標誌。
我不能讓大明重蹈覆轍。
我必須做點什麼。
但我能做什麼呢?
我躺在夏威夷的病床上,連站起來都費勁。我不能回京城安撫百姓,不能上朝堂壓制反對派,不能去軍營鼓舞士氣。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常洛發電報。
常洛,朕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反戰浪潮不可怕,可怕的是應對不當。不要壓制,不要對抗,要疏導。
第一,讓報紙如實報道前線的情況,好的壞的都報。不要只報好訊息——老百姓不是傻子,你騙他們一次,他們就再也不信你了。
第二,公開戰爭的花費和傷亡數字。讓老百姓知道這場仗的代價。然後告訴他們,為什麼這個代價是值得的。
第三,善待陣亡將士的家屬。撫卹金要足額髮放,不能剋扣一文。陣亡將士的子女,朝廷負責撫養到成年。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前線必須打贏。只要贏了,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寫完這些的時候,我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虛弱。握筆的手指痠軟無力,筆尖在紙上劃出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剛學寫字。我看著自己寫的這些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悲涼——曾幾何時,我的字是剛勁有力的,一筆一劃都帶著殺伐決斷的氣勢。現在,連寫幾行字都要歇三歇。
電報發出去之後,我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海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風掠過我的臉頰,像一隻冰涼的手在輕輕地撫摸。遠處的海浪聲一下一下地拍著沙灘,譁——譁——譁——,節奏緩慢而沉重,像一顆疲憊的心臟在跳動。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身體的累我已經習慣了。是心累。
打了五十年仗,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戰爭的一切——流血、死亡、失敗、背叛。
但我沒有習慣的是——被自己的百姓反對。
他們不想打仗。他們想過安穩日子。他們不理解為什麼一個七十二歲的皇帝還要發動一場跨越太平洋的戰爭。
他們的想法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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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要仗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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