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明港保住了。這是唯一重要的事。
我看完這封電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渾濁的、沉重的味道,像是把胸腔裡積壓了三天的焦慮和恐懼一起吐了出來。我的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在枕頭上。
保住了。
新明港保住了。
陳九保住了。
萬歲爺,好訊息。王福小心翼翼地說。
我點了點頭,好訊息。
但我笑不出來。
三千人傷亡。一千二百人陣亡。
加上之前的敗仗和風暴,遠征軍的總傷亡已經超過了一萬人。
一萬人。
六萬人出發,一萬人沒了。
還沒打到聯盟的核心地帶,就已經損失了六分之一的兵力。
這場仗,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陳九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前世學過一個概念叫消耗戰——雙方都沒有能力發動決定性的進攻,只能靠不斷地消耗對方的兵力和資源來爭取勝利。一戰的西線就是這樣,英法聯軍和德軍在壕溝裡對峙了四年,雙方加起來死了幾百萬人,戰線卻幾乎沒有移動過。
現在的美洲戰場,正在滑向消耗戰的深淵。
而消耗戰對進攻方是最不利的。因為防守方有主場優勢——更短的補給線、更熟悉的地形、更充足的兵源。大明雖然國力遠超聯盟,但隔著一個太平洋,國力的優勢被距離大幅削弱了。
我必須想辦法打破僵局。不能讓這場仗變成消耗戰。
但怎麼打破?
我暫時想不到。
也許陳九能想到。他在前線,比我更瞭解實際情況。我能做的,就是給他足夠的支援,然後相信他。
給陳九回電。我說,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裡卡了一塊石頭,告訴他,朕為他驕傲。新明港保住了,就什麼都保住了。讓他好好養傷,不要逞強。
還有——告訴他,第三批援軍正在籌備中。朕不會讓他孤軍奮戰。
電報發出去之後,我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海風吹進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太陽正在西沉,餘暉透過窗戶照在我的臉上,暖暖的,像一隻溫柔的手在撫摸。遠處的海浪聲一下一下地拍著沙灘,譁——譁——譁——,節奏平穩而舒緩,和三天前那種讓人窒息的等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九在前線苦苦鏖戰,我在夏威夷苦苦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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