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資格談仁慈。一個發動了五十年戰爭的人,沒有資格談仁慈。
萬歲爺,電報發出去了。王福回來了。
萬歲爺在想什麼?
朕在想,我看著天花板,朕這輩子用了多少人。
朕在想,我看著天花板,朕這輩子用了多少人。
什麼意思?
影衛、暗衛、線人、棋子……朕用了多少人去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他們有的死了,有的殘了,有的一輩子活在謊言裡。朕用他們的命和人生,換來了朕想要的東西。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五十年前說這些話的時候,我還會愧疚,還會失眠,還會在深夜裡輾轉反側。現在不會了。不是因為我變得冷血了,是因為愧疚這種情緒,用多了就會鈍化。就像一把刀,砍多了就不快了。
萬歲爺,這不是您一個人的選擇。王福說,他們也有自己的選擇。
他們有選擇嗎?我苦笑了一下,一個十二歲的孤兒被帶進宮裡訓練成影衛,他有選擇嗎?一個鐵匠被安排去美洲潛伏二十年,他有選擇嗎?
王福沉默了。
王福沉默了。
他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那些人沒有選擇。他們被我的意志裹挾著,走上了一條他們自己不一定願意走的路。
但這條路,是通往合天下為一家的唯一道路。
至少我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至於這個理由夠不夠——夠不夠讓我心安理得地用別人的命去鋪路——我不知道。也許等我死了,到了地下,見到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他們會告訴我答案。
也許他們會原諒我。
也許不會。
窗外的海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風掠過窗臺上的一盆不知名的綠植,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竊竊私語。
我裹緊了被子,閉上了眼睛。
睡吧。
明天還有電報要看。
還有仗要打。
還有人要用。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的木板紋路在月光下隱約可見,一圈一圈的年輪,像是時間留下的指紋。這些木板是從夏威夷本地的樹上鋸下來的,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木香,混著海風的鹹味,聞起來有一種奇特的安寧感。
閉上眼睛之前,我又想了一遍那三個名字。
陳明遠。王海生。李秀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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